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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绘锦:城市生存景观与文化颓败书写中的先锋执守 --弋舟小说论 | 《文学青年》弋舟专号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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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生存景观与文化颓败书写中的先锋执守

--弋舟小说论

文/权绘锦

作为一种文学思潮的“先锋小说”至1980年代末已风流云散,但先锋精神在此后的历史演进中艰难接续。弋舟是新世纪以来专注于城市书写的先锋小说家。从已有的创作看,他在三个方面承续并发展了先锋精神:其一,对城市生存本质的体验式书写,是对新生代文学先锋精神的承续;其二,对城市生存伦理的多维度观照,是对新世纪文学先锋精神的推进;其三,对城市文化颓败的寓言化表达,是其先锋精神的个性化体现。由此,弋舟实现了对以欲望化叙事为主流的当前城市书写的超越,为新世纪城市小说发展路向做出了重要探索。

一、城市生存本质的体验式书写

相较于1980年代中后期以文体探索和叙事实验为主流的先锋小说,1990年代以来的先锋文学精神主要体现为向个体生存意义上的原生体验的回归。弋舟说:“世俗生活貌似平庸寻常,却囊括着本质上的尖锐与激烈,在这个意义上,它给了我写作的依据。”[1]弋舟通过对表面千姿百态的城市生活的耐心摹绘,剥离其中先验的意义或公共经验,建构起以生命体验为本位的独特的叙事空间,展开关于个体存在与世界关系的独立探索。

坚持个人体验的“在场”是弋舟写作的自觉意识。同时,他还力求将个人体验与时代相勾连,延展了生命体验的景深。1990年代中期以来,中国城市化进程在转型中快速发展。这一历史趋向不仅标志着因体制转轨而来的物质生产急速增长,市场经济高歌猛进,消费社会强势扩张,还意味着由此而来的以市场法则为核心的实用主义在意识形态重构中的迅速崛起,以及芸芸众生以追逐实利为准则而培育起来的平庸、猥琐的人格范型。弋舟的长篇《战事》即通过少女丛好从青春懵懂岁月走向成熟理性的成长经历,借助于她对自身与世界的审视、与社会和人世的交往、从生理到心理的变化,及其丰富生动的内心轨迹,揭示出城市斑斓景观遮蔽下灰败不堪的生存本质。

小说名为《战事》,缘于两次伊战与少女成长体验的对应。北方工业城市因体制转轨,日渐凋敝。少女丛好在目睹母亲偷情与私奔,见证父亲的隐忍与怯懦,尤其是发现父亲竟借色情书刊自慰后,认识到了现实的平庸、猥琐与无望。在青涩与叛逆中,丛好偶遇张树。张树虽以盗劫为生,却让丛好看到了反抗平庸与猥琐的可能,遂与其同居。伊战爆发,丛好认定萨达姆会赢,只为这个远在天边的傲慢男人曾赢得张树赞誉。于是,尽管生计艰难,丛好也甘愿与张树厮守。但张树却因故意伤人入狱。丛好被扫地出门。在与毫无尊严的父亲来到南方都市后,丛好结识并动情于爱好文学的打工仔小丁。但文学的纽带脆弱不堪。夜晚散步遇盗,小丁落荒而逃。当强盗意图不轨,一条狗的偶然出现使丛好幸免。经此劫难,丛好陷入了无边恐惧。无聊间,她把自己的生存恐惧写成文字,大受好评。因为丛好未留姓名,她在当地成了一个谜。这个谜也吸引了儒商潘向宇。潘向宇不仅找到了丛好,还对这个面对世界只能以冷漠自卫的女人兴趣盎然。当机会便利,潘向宇欲火如炽时,经受难忍疼痛的丛好却深感对方的贪婪、自私与榨取。嫁给潘向宇,丛好生活安定,事业一片坦途。但偶然间,丛好发现,对自己颐指气使的潘向宇遇到实权官员时,却刻意巴结,丑态百出。再加上潘向宇混乱的私生活以及无由猜疑,丛好觉得,世界再次显出了平庸与猥琐。也许希望还在。刑满释放的张树来了。丛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其上。但张树不是为了爱情,他只想捞一笔钱,因为丛好嫁了有钱人。最后的希望轰然溃塌。与此同时,伊战结束,傲慢领袖的血性被证明只是虚妄的幻影,平庸与猥琐依然不可阻挡,成为这个世界无法抹去的徽记。

从南方到北方,从工业城市到商业都市,从计划时代到市场经济,从商人到官员,从打工仔到文化人,丛好历经挫折的成长体验揭示了当代中国城市生存共有本质:无处不在的自私、贪婪、猜疑、怯懦,以及由此形成的平庸猥琐的人格范型与社会氛围。

现代城市意味着以文明和教养为核心的价值取向与精神内蕴。但中国城市大多有着欠发达国家共有的后发特性。在城市空间里,既有政治威权专制,也有黑恶势力肆虐,既有资本横行的混乱,更有现实功利的冷酷。城市社会遵行的依然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和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所谓的文明与教养只是被掩盖着的谎言与虚无。

《蝌蚪》通过“我”的成长体验揭示了城市文明的本质。父亲郭有持曾是优秀技工,因恋人徐未被赵副厂长强娶,经此打击,凭一把菜刀成了十里店一霸。由于这把菜刀,母亲绝望离家;凭着这把菜刀,郭有持将徐未带上了床,并在与赵副厂长斗法中获胜。但时移世易,外地投资者涌入,仗着财大气粗,羞辱了郭有持。当他试图凭菜刀重树权威时,遭到法律严惩。为营救郭有持,徐未付出了一切,却被保外就医的郭有持逼得自杀。这一切,使少年的“我”羞愧无地,只能努力读书,以离开这里。大学毕业,“我”成了电视台编导,在教养与文明中优游。然而,城市文明的真相令人寒心。“我”曾与舞蹈演员马斯丽因普希金情诗而相爱,却发现她只是贪图私利的小人;“我”狂热爱着冰清玉洁的庞安,却被告知,之所以相互交往,只因为“我”酷似其前男友林楠。在与庞安的若即若离中,“我”也与其同事管生相熟,并时常被其同性之爱吸引。庞安父亲是手眼通天的律师,当马斯丽以怀孕要挟他时,希望“我”助其解困,回报则是与庞安的婚姻,遭到拒绝。绝望中的马斯丽与试图借暴力重现荣光的郭有持合作绑架了庞律师。与警方对峙中,郭有持被击毙,庞安随名誉扫地的庞律师离开。“我”对这一切充满厌倦,却无处可去。当管生告知,作为爱情纽带的庞安和林楠的故事全然出自虚构时,“我”对文明与教养的幻想彻底破灭,只能在与管生的同性之爱和化身蝌蚪的谵妄中寻求庇护:“文明不再困扰我,野蛮不再困扰我,因为我会逐渐丧失那种无用的意识;女人不再困扰我,男人不再困扰我,因为我将雌雄同体。”[2](P226)

此外,在一系列中短篇中,弋舟亦通过人物经历,揭示了掩藏在表层下的城市生存本质:《鸽子》是对城市中贫富分化现状及其心态的关注;《隐疾》是对城市富人灵魂孤独及其变态反抗的呈现;《李选的踟躇》书写了城市白领内心“那种对于邪恶的向往和屈从,那种委身诱惑的本能。”[3]《蒂森克虏伯之夜》则揭示了城市仿真性的致幻本质。总之,弋舟通过个人体验,将其与时代勾连,以反思与警醒的姿态揭示了当代城市的生存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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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唐玲]

标签:权绘锦,小说 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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