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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吾家——丹尼斯·博克小说《回家》书摘


来源:凤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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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3

接下来的几天和几星期,我哥哥以一副陌生的形象出现在公众面前。看着画面上这个对家庭不闻不问,很多时间都在乘游艇、开派对的男人,我最初是抵触的。太丑陋,也太真实了。有线电视新闻播出了他的一些照片。有一张照片上,他抽着雪茄,跟一位著名运动员勾肩搭背;另一张照片上,他在除夕晚会上举着一杯香槟酒。这些照片只能进一步说明他过着一种轻浮放荡的生活,也使人们看到整个这场悲剧的不可避免。

为了把问题讲清楚,阿道夫森家的发言人——一个名叫爱德华的男人,他接到内弟去世的消息专程飞过来——对当地一位记者动情地介绍卡杰温和的性格和善良的为人。我带着一种奇怪的痴迷看着这一切。莫妮卡当然没有接受这样的采访。一天晚上,我和希拉里在晚间新闻里看见纳特的那条帆船“过把瘾”,停在那不勒斯港口,还有一个清单,上面列着他去北部之前可能到过的地方。我们从那些记者口中得知,我哥哥星期一早晨从河湾旅馆退房离开,乘出租车前往那不勒斯市机场,然后飞往坦帕国际机场,再转机回家。那天下午,他经常租用的机场豪华轿车在等着接他。司机认出了这位常客,描述他当时的神态紧张不安,“像是赶不上什么重要的大事了”。但司机并未多想,他对着镜头说,他经常碰到这样的乘客。同样,当他看到一个男人——显然是卡杰•阿道夫森——站在河谷大道那座大房子门前的台阶上,似乎在等他的这位乘客时,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司机说他以为此人“是那家伙的兄弟,是嫌疑犯的兄弟”,这句话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认为值得注意。我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卡杰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不过换句话说,当时的情形确实也没有任何异常。司机帮助乘客搬下行李,收取了车费,就离开了,这时真正的大戏才开场。

莫妮卡当时已经在楼上收拾两个儿子的衣物。提多和奎因在后院跟他们的树屋告别。纳特看到妻子的男友站在他家门口,肯定感到很意外,他推开卡杰,直奔楼梯,卡杰跟在后面。几个星期后我听哥哥讲了事情的经过之后,很想知道卡杰站在外面打量四周,等待女友收拾东西离开她的旧居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隐约相信他是在思索夫妻一场到头来何其可悲,鬼鬼祟祟地窥探对方的生活——实际上是把曾经爱过的人变成了敌人。同时,我又希望他是给自己画了一条底线,断定自己绝不是那样的人,死皮赖脸地闯进另一个男人家里。他赢得光明正大,同时愿意对我哥哥表示出基本的尊重。当然啦,他不可能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了解我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至少我相信莫妮卡不会把什么都告诉他,他也不会认识我看见纳特与之厮混的那个姑娘。他大概只知道一场婚姻解体了,在两个男人的较量中他占了上风。直到纳特冲进房子,抓起高尔夫球杆的那一刻,这一直都是一场公平竞争,是情敌之间的恩怨。

也许它是放在沙发上的。或是靠在墙上。我曾在许多不同地方看见过它。纳特这个人,随时随地都需要愉快的休闲时光和轻松的娱乐活动。因此,球杆就在那儿——他一把抓起,拄着它一步两级地奔上楼去,发现妻子正在结束把两个儿子从他生活中清理出去的工作。事情发生时,孩子们在后院。整个过程也就三十秒,也许一分钟。他们没有看见或听见父亲把瑞典人击打致死,然后扔掉高尔夫球杆,重新走到外面傍晚的天色中。

可是他当初为什么要回来呢?他说,最后归根结底还是勇气的问题。他太多次对自己失望了——三个星期后他在多伦多当监狱里等待审判时告诉我——他一直都没能力去做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的事,即离开这里,去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如果他能够像他打算的那样,消失在恭候着他的辽阔的美利坚,那么一切都会找到各自恰当的位置。那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然而,当他开始人生的这一旅程时,却并未感觉自己像换了个人。没有获得新生。他失去了所熟知的那些界限——家庭的安全感,先是爸爸妈妈,之后是一个弟弟和一位善良的叔叔,然后是妻子,最后是两个孩子——他所渴望的自由的滋味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美妙。以前总有让他回归的东西。你需要逃离的,恰恰是你无法割舍的,这是不是最大的讽刺呢?他发现苍茫世界里等待着他的只有孤独,而对此他并未做好心理准备。他没法驾驭那样的生活。他骨子里不是那样的人。不到两天他就看清了这点。

他讲述这个故事时,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坐在探视室的树脂玻璃后面,两个胳膊肘撑着,手拿一只电话贴在耳边。我坐在玻璃的另一边。他的声音尖细而遥远,实际上若没有那道玻璃屏障,我伸手就能摸到他头上的头发。

“你是骑车过来的?”他说,“你总是干那种傻事。”

“车锁在外面。听说这里小偷很多。”

他笑了,然后继续讲他的故事。

他走在那不勒斯的街道上,心情沉重。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计划。对他来说什么都失去了意义。整个世界摆在他面前,可他却根本不知道拿它做什么。他说,美妙的幻想到头来变成了这样——令人窒息的现实,充满悔恨。阻碍他的是事情的最终真相,即他根本无法离开。他不具备打个响指就消失的气质。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说,一边探身用电话轻轻敲着玻璃,然后又把电话贴在耳边。“知道吗,我在那不勒斯漫无目的地游荡,甚至想不起来我在那里要做什么。我怎么也没法理解我为什么不感到欣喜若狂。我自由了,不是吗?这是我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呀。我们都有这个梦想。生活太压抑了,每个人都渴望自由。”

“不是所有的人。”我说。

“我就是那个时候顿悟的。当时我站在伸入大海的那个码头上,地平线上就是墨西哥,不管往哪个方向去我都能得到自由。就在那个时候,我看清了你我之间的差异。我就是没法像你那样消失。因为我跟你不一样。”

我断定他是想惩罚我。正如他把丽莱勾引上床也是为了惩罚我。但是我仍然不理解,为什么他在这严酷的人生阶段还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来支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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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回家》 丹尼斯·博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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