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地方主义诗歌大展] 胡弦:十年灯 | 凤凰诗刊


来源:明天诗歌现场

人参与 评论


【胡弦简介】胡弦(1966—),江苏铜山人。著有诗集《十年灯》(2007) 和《阵雨》(2010),散文集《菜蔬小语》(2008)等。曾获《诗刊》“新世纪十佳青年诗人”称号(2009),诗集《阵雨》获江苏省紫金山文学奖·诗歌奖(2011)、徐志摩诗歌奖(2012);诗作获《芳草》第二届“汉语诗歌双年十佳”奖(2010)、闻一多诗歌奖(2011 )、《作品》年度长诗金奖(2011)、《十月》年度诗歌奖(2012)、“第一朗读者”最佳诗人奖(2012)等。散文入选多种年度选本及排行榜。

 

胡弦:站在现实和记忆的交叉点上


  生命由记忆构成,如果不生活在记忆中,我们会忘记自己是谁,成为一个真正失去时间的人。像我这样从乡村走出来的人,乡村记忆是生活的基因,对现有生活进行考量,往往也会建立在乡村记忆的基础上。这几乎是无法人为选择的。同时,回忆也是一种自我选择,它会帮我们看看,我们原来的生活,有哪些值得用心灵去重新经历。

  有人认为乡村在变化,而诗歌没有跟上这种变化,特别是一大批出生于农村的诗人现在却生活在城市中,他们跟乡村已经脱节了,写的也是很久以前的东西,过时了,写的东西不值得再看。我理解这种感受。就像父母的教诲,不断地重复,就变成了唠叨,其中箴言的力量就会消失。但任何东西所包含的真正意义,都不会因重复而减损,它们仍然是重要的,只是需要更加清新、别开生面的表述而已。况且,诗人未必出现在哪里就要写哪里,布罗茨基的许多俄罗斯题材的诗是在流亡国外时写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也是在国外写的,所以,无论是时间还是环境,诗人的书写都未必一定要与现实同步。追着变化来写,也许是单薄的,说到底,我们不会只注意自己现在的样子。我们心中保存着古老的图像,隔着岁月来看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特别的感觉,许多细节反而会更加清晰。诗人的乡村与现实的乡村,往往会构成一个立体图像。就像阿赫玛托娃所说:缺席,是治疗遗忘的最佳药物。

  乡村如此简单,但又是个情感的迷宫,让人无法从中走出来,这是情感记忆的力量所在。虽然现在的乡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对于某首诗来说,这种变化简直不值一提。不过,回忆或怀念,终究是站在今天的立场解释过去,其中,不自觉地会有戏剧化的成分,有时候,我们认为的那种记忆,甚至只是与记忆并排着的其它东西。诗人首先要从内心里说服自己,保证说出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要掂量这样一种事实:你突然明白过来,你不可能再回到那里,你在朝相反的方向走,那么,你和那些浮光掠影者的书写者的区别在哪里?在这里最难的是在书写中做到自然。落日、山岗、村庄、流水……就像亲情一样自然。它们不需要启示、感悟,它们是无限的,不管怎样诠释,里面总包含着太多的未知。诗歌中的亲人也已成为许多人的复合体时。写作像回忆某个梦境,并不自觉地对那梦境进行修补,这中间,想象力和某种存在已久的愿望在参与,克制的白描也会释放出梦魇般的力量,操控我们的感情。写作,一种真诚的回声重新寻找我们的听觉,并试图替我们这个糟糕的时代挽回一点声誉。

  对于乡村的描写,我觉得要警惕两个方面的东西,一是游客般的欣赏趣味。这种趣味下,勾勒出的画面常会萦绕着非现实的气氛,即便是对痛苦的指认,也会带有一种令人厌恶的意犹未尽的欲望。这种书写心态,大概来源于作者不用承担什么,因而过于轻松。这种在书写中的经过,什么也不曾触及到,乡村景物变成了一种表面的心理感觉。这时,只有真正乡村生活体会的作者能给我们上课,他们熟悉这种生活的结构和肌理,因而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审美观参与,就直接说出了有血有肉的东西。二是记忆本身容易产生的副作用,也会使人不自觉地产生偏差。比如现在回想起来,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的童年幸福,其实是一种稀薄的幸福——那是个铁幕的时代,也是物质极其困乏的时代。那么,我们在回忆中对过往生活的眷恋,来自于什么呢?仅仅是因它曾与我们相连,还是因为如今不用再过那样的日子而变得肆无忌惮?岁月已经远去,他的必然性对我们已经失效了。我在讲述往事的时候,有时察觉到自己语调中的快慰,我顺着那快慰找到更多的往事。但我大吃一惊:我的讲述的抒情性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这抒情性正是回忆或远观的特征?

  乡村仍然贫困,你依赖乡村记忆得到的幸福,仿佛是一种罪过。不管怎样,这两种书写,都会使话语中的故乡,变成一种主观叙述的牺牲品。

  现在的乡村,大量的人口涌往城市。如果乡村好,没有人愿意往城里跑。民工的苦难,是乡村苦难的一个支流。同时,城市的强大也使乡村的神性变得日益卑微。乡村,美好和恶相伴生长,朴实、逆来顺受的庄稼人,即便是因制毒造假进了号子的人,也仍然是穷人。但诗人要借助诗歌在其中生存下来,人性,不管遭逢怎样的世道,仍然要依赖着它觅取流传的途径。

  在现在的乡村,我们会听到许多声音,真实的变换总是触目惊心。我察觉到,我的亲人们总是有一肚子苦水,唯有时代默不作声。记忆和现有生活一同改变着我们。由于改变不知不觉,我们甚至无法察觉。但变化在持续。整理一个时期的作品时也许会发现,还有个陌生的作者在里面。也许正是这种变化,使得有限的自我表述变得无穷无尽。

相关新闻:

[责任编辑:唐玲]

标签:胡弦 诗歌 诗人 地方主义 明天诗歌现场

人参与 评论

凤凰读书官方微信

图片新闻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