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读药》147期:诗人张曙光访谈录——诗是少数优秀人的事情


来源:

人参与 评论

 

“如果你恨谁,就劝他写诗;如果你喜欢谁,就劝他写诗”

吴投文:当时很多诗人下海了,留下来了就很不容易。你当时也有些想法吧?

张曙光:如果有可能,我也会做出选择吧,但最终没有离开的原因无非是除了写诗做不了别的,或者是觉得下海不比写诗更有意思。一些年后,我和一位年轻朋友张伟栋聊天,我说如果你恨谁,就劝他写诗。过了几年,一次见面时他突然笑了起来,说,我想起了你的那句话,还真对。写诗真是太难了。其实我的话对他只说了一半,另一半是,如果你喜欢谁,就劝他写诗。不是这样的话我早就该劝他放弃了。诗既难,又富于挑战性,世界上大约找不到多少比写诗更具挑战性的行当了。要想写好诗,由不得你不沉下来。这是选择也是限定,最初当你决定写诗时就已经注定你要这样走下去了。

吴投文:“如果你恨谁,就劝他写诗”,你这个说法颇有些复杂的意味,却也验证了一个事实:诗歌是难的,也是丰富的。这使我想起来了你的一首诗《岁月的遗照》,这是一首向1980年代告别的诗,一个诗意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说实在话,你最初是用这首诗打动了我,引起了对你的注意。这首诗写于1993年,大概也暗喻了1990年代的文化情境,也隐约暗喻了1990年代诗歌的基本处境。2000年,程光炜先生编选出版了一本诗选,就用了你这首诗的题目《岁月的遗照》。这在当时是一本很有影响的诗选,乃至在诗歌界沉寂多年之后,在世纪之交引发了一场非常热闹的诗歌论争,这就是现在还常常被人提起的“盘峰论争”。但我有点奇怪的是,你自己似乎不是特别看重这首诗,是这样吗?为什么?请你谈谈。

张曙光:当时光炜因为这本诗集受到一些人的攻击,他被说成是我的朋友,选我似乎是出于私人情谊,但在编这本诗集时我们只见过两面,并不是很熟,当然光炜是优秀的评论家,也是很值得信赖的朋友。这首诗是对大学生活的追怀,有一些伤感,也带点虚无,算是一首关于青春的挽歌。也不是不太看重这首诗,只是感到不像另外一些诗那样有着对人生更深切的思考吧。但这首诗有几点还是值得一提,一个是这是我在电脑上写下的第一首诗。九三年我买了第一台电脑,286,40兆硬盘,现在看配置低得不能再低,但在当时已经是奢侈品了。这首诗写得很顺,一会儿功夫就完成了,让我增强了用电脑写作的信心。第二是你提到的程光炜编了本诗集,用了这首诗的标题做书名,成为一场论争的导火索。其实争论的焦点并没有真正触及到诗而只是诗的观念。在我看来,诗的观念仅仅是一个方面,重要的还是具体的写作。三是因为这首诗我和一位叫柯雷的汉学家有过小小的争论。

吴投文:哦,什么争论?

张曙光:也许算不上争论,只是表述了各自不同看法而已。他对我提到这首诗,然后用带点批评的口吻问我里面为什么提到莎士比亚等外国诗人,而不是中国诗人,我说当时情况就是如此。我读大学时正是1978年后,当时对西方文化刚刚解禁,电影、小说、诗歌一股脑进来,令人目不暇接。这就是当时的现实。我反问他应该提到哪些中国诗人,他想了想,说比如何其芳。我中学时就读了何其芳,《我为少男少女歌唱》、《画梦录》,但在我读大学那段时间根本不可能再去读他,以后也不会。谈话进行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可能了。但令我不解的是,一年多后柯雷寄来了一本杂志,把这首诗寄成了荷兰文字发在上面。通过这件事,我对汉学家多少有些失望,他们尽可以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却未必能真正理解中国文学,对中国的真正的现实也相当隔膜,往往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为什么不能写莎士比亚呢?莎士比亚不是荷兰的,甚至不是英国的,而是世界的。如果一个西方诗人在作品中谈及中国作家,没有人会提出异议,但为什么中国作家在作品中只能谈及中国诗人呢?另一方面,写作难道不应该尊重现实吗?当时几乎所有诗人的兴趣就在西方文学上。一些汉学家们希望在中国人的作品中看到只是中国化,似乎中国诗人不应像国外诗人那样享有更广阔的空间。很奇怪,他们似乎希望中国人成为民族主义者——现在狼真的来了——也就是说,中国人在他们的印象中拖着一根辫子,那么到死也就应该拖这根辫子,不能剪掉。现在回头看,中国诗人中有些还不错,如戴望舒、梁宗岱、冯至、穆旦、卞之琳等人,但他们可以作为我们尊敬的写作前辈,却不大可能构成为我们写作的偶像。总之,我不知道这首诗到底有多少价值——就像我同样不知道我其它诗歌有多少价值一样——但它确实和当时的文化情境有着暧昧的纠缠不清的关系。

相关新闻:

[责任编辑:李俐娇]

标签:吴投文 张曙光 诗歌 访谈

人参与 评论

凤凰读书官方微信

图片新闻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