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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金钱所役使的人生——解读巴尔扎克《欧也妮·葛朗台》


来源:凤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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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大资产阶级利益的法国七月王朝时期(1830—1840),金钱力量空前膨胀,一时间举国滔滔,上下逐利,人欲横流,道德沦丧,从而激起一代有良知、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根据他们所信奉的思想原则去揭示、分析、鞭挞现实的丑恶,涌现出一批传世之作,其中成就最高的是巴尔扎克的小说总汇“人间喜剧”。他采用让同一人物在不同故事、不同场合相互穿插反复出现的方法(人物再现),使若干部作品发生内在联系,并按照内容性质将作品分为“风俗研究”“哲学研究”“分析研究”三类。作为主体部分的“风俗研究”,又包括“私生活”“外省生活”“巴黎生活”“政治生活”“军事生活”“乡村生活”六个“场景”,从而使全部作品组织成为有机的整体,命名“人间喜剧”,意在表明它的内容不仅具有包罗万象的性质,而且是对当代法国社会的揭露与讽刺。“人间喜剧”忠实地记录了从法国大革命、拿破仑帝政、波旁王朝复辟,直到七月王朝的法国历史。它以资产阶级的发迹兴起与封建贵族的没落沉沦为“中心图画”,充分描绘围绕这一阶级大变动所引发的整个社会生活的变化,淋漓尽致地展示金钱如何渗透到了各个领域,成为主宰一切的力量,以及人们对金钱的渴求、追逐、争夺;金钱对人的灵魂的腐蚀和对人的命运的捉弄,令人触目惊心,不能不引起人们对这种社会的“合理性”和“永久性”的怀疑。《欧也妮·葛朗台》就是“人间喜剧”中为我国读者所熟知的一部代表作。

《欧也妮·葛朗台》属于以揭露19世纪上半期法国社会丑恶为主的“风俗研究”中的“外省生活场景”。索漠城里野心勃勃、工于心计的老葛朗台,从箍桶匠成为一方巨富的发家史,正是处于上升阶段的法国资产阶级具体而微的缩影。葛朗台1789年娶了木材商的女儿,他用岳父给的400路易向共和党的标卖监督官行贿,三钱不值两钱地买到区里最好的葡萄园、一座修道院和几块田地。他是种葡萄的好手,他对每年的木桶需要量预算得像天文数字一样准确,投机买卖从未失败过。他加入共和党,当上索漠城行政委员、区长,依仗职权在房地产登记时“占了不少便宜”,而且修筑公路条条通向他的葡萄园和田庄,又大批承办军需合同,营私舞弊,中饱私囊。1806年拿破仑执政,“激烈分子”葛朗台被免职,但他因连得岳母、妻子外婆和外公的三笔遗产而成为州里纳税最多的人,得到了新贵族的头衔。1817年王朝复辟,他进一步扩大地产,出租磨坊,买卖公债,抛售黄金,垄断葡萄酒生意,就这样聚敛起1700万法郎财产。可以看出,从市民阶层中崛起的暴发户,葛朗台不同于原始积累时期以积聚钱财为目的的资产者。他懂得“钱像人一样是活的,会动的,它会来会去,会流汗会生产”。他懂得如何使货币在流通领域不断增值,即价值规律、商品交换、货币周转对于资本积累的巨大作用。然而由于处在资本主义发展前期,又由于一生蜷缩在古老、闭塞、保守的外省小城索漠,葛朗台占有金钱却不懂得享受金钱可能带给他的乐趣,他支配金钱又被金钱所支配,他既是金钱的主人,又是金钱的奴隶,具有一种极端贪婪、极端吝啬的性格特征。

11月1日才点上壁炉,3月31日就熄火。他生活中最快活的时刻是晚上躲进密室摩挲他的累累黄金,82岁风瘫以后还是从清早起就叫人把他的转椅在卧室的壁炉与堆满金子的密室的门之间推来推去。他临终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是想抓住神甫手中的镶金十字架,最后一句遗言是要女儿“把一切照顾得好好的!到那边来向我交账”!“拜金”泯灭了葛朗台的人性,也割断了他和其他人之间除了“现金交易”以外的一切感情和联系纽带,包括自己的妻女也只是在与金钱有关时在他的心目中才有价值。妻子病危,他关心的是“要不要花很多的钱”,他为她求医只是因为她一死就得办遗产登记,而“这就要了他的命”。他逢年过节给女儿一些金币,那不过是她陪嫁的压箱钱,当发现女儿把这些钱转送给了堂兄查理,盛怒之下立即把女儿软禁起来,每天“只有清水面包,没有取暖的火”。后来他主动和女儿讲和,不过是为了骗取、剥夺她对母亲遗产的继承权,好把全部财产永远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当女儿答应无条件放弃继承权时,他喜不自禁,“热烈地、紧紧拥抱她,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可怜欧也妮只有作为金币储藏者和财产继承人才能享受到一点点“父爱”!对负债自杀的兄弟,他想到的仅仅是“他一点财产也没有了”。对前来投奔他的侄儿查理,他盘算的是得用多少钱才能打发他走,一旦把查理的一些金饰物骗到手,就下了逐客令。对竭尽全力包揽全部家务的女仆拿侬,他每年仅付给60法郎,整整35年里只给过她一只旧表作礼物。对商业上的对手,他总是不动声色地等待时机,“像只老虎一样猛扑上去吞掉他们”。对替他放债的公证人克罗旭和城里最有钱的银行家格拉桑,他视为替自己钓鱼的“鱼饵”。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对黄金的贪欲不仅为葛朗台所独有,而且普遍存在于当时社会之中。葛朗台太太的父亲、外公、外婆全是爱财如命的吝啬鬼,他们积累金钱为的是“私下里摩挲着玩”。查理以欧也妮相赠的6000法郎作为资本在东印度放高利贷,贩卖人口,收买赃物,捞了几百万,回到巴黎后,为了地位财产,遗弃了苦苦等了他8年的欧也妮。克罗旭和格拉桑两家为占有葛朗台的财产,围绕欧也妮的婚事明争暗斗。最后克罗旭家的蓬风娶了欧也妮,但怕生出孩子分享葛朗台家遗产,从不和她同床。总之,漫天卷起的拜金狂潮已经积淀为一种公众心理,葛朗台不过是一个突出代表。

欧也妮是作家着力塑造的正面人物,是作家理想的化身。在惟利是图的金钱世界里,她出淤泥而不染,过着单纯简朴的生活,“天真老实的程度不下于森林中的鲜花娇嫩的程度”。她的爱情真挚动人,她敢于违拗专横的父亲,尽一切可能关照帮助查理,甚至不惜以死相拼保护查理留下的信物金梳妆匣。最后父母亡故,爱情破灭,宗教成了她惟一的寄托。她相信母亲的临终遗言:“幸福只有在天上。”她付给拿侬1200法郎的终身年金,为查理偿还400万法郎家庭债务;她开办了一所养老院,几处教会小学,一所储藏丰富的图书馆。她“挟着一连串善行义举向天国行进”。显然,巴尔扎克意在以欧也妮为榜样,唤醒人类的“良知”,用道德上的自我完善,借以“社会改良”,疗救社会的痼疾,这当然只能是一种美好的愿望。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巴尔扎克 《欧也妮·葛朗台》 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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