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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春天只有二十公分的雪兔 | 《文学青年》李娟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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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读书频道“文学青年”第16期:李娟专号


我们用模模糊糊的哈萨克语和顾客做生意,顾客们也就模模糊糊地理解,反正最后生意总会做成的。不善于对方语言没关系,善于表达就可以了,若表达也不善于的话就一定得善于想象。而我一开始连想象也不会,卖出去一样东西真是难于爬蜀道--你得给他从货架这头指到那头:“是这个吗?是这个吗?是这个吗?是这个吗……”再从最下面一层指到最上面一层:“是这个吗?是这个吗?是这个吗?是这个吗……”--折腾到最后,对方要买的也许只是一毛钱一匣的火柴。

在我看来,我妈总是自以为是地去处理种种交流问题,我敢肯定她在很多方面的理解都是错误的。可是,照她的那些错误的理解去做的事情,做到最后总能变成正确的。我也就不好多说些什么了。

也许只是我把她的理解给理解错了而已--她的理解是正确的,但是由于她对她的理解的表达不太准确--当然,也许是准确的,只是不适用于我的理解,没法让我理解……呃,都把自己给绕糊涂了。我不是故意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得如此复杂……这一切本来就很复杂嘛!大家却如此简单地活着,居然还一直过得好好的,什么问题也没有。太奇怪了,实在太奇怪了。

然后说雪兔。

有一个冬天的雪夜,已经很晚了,我们围着火炉安静地干活,偶尔说一些远远的事情。这时门开了,有人裹挟着浓重的寒气和一大股雾流进来了。我们问他干什么来,这个看起来挺老实的人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于是我们就不理他了,继续干自己的活。他就一个人在那儿苦恼地想了半天,最后终于组织出了比较明确的表述:

“你们,要不要黄羊?”

“黄羊?”

--我们吃了一惊。

“对,活的黄羊。”

我们又吃了一惊。

我妈和建华就立刻开始讨论羊买回来后应该圈在什么地方。我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已经商量好养在煤棚里。

我大喊:“但是我们养黄羊做什么啊?”

“谁知道--先买回来再说。”

我妈又转身问那个老实人:“你的黄羊最低得卖多少钱?”

“十块钱。”

--我们吃了第三惊。黄羊名字里虽说有个“羊”字,其实是像鹿一像的美丽的野生动物,体态比羊大多了。

我也立刻支持:“对了!黄羊买回来后,我去到阿汗家要草料去--他家春天欠下的面粉钱一直没还……”

见我们一家人兴奋成这样,那个老实人满意极了,甚至很骄傲的样子。我妈怕他反悔,立刻进柜台取钱,并叮嘱道:“好孩子,你们以后要再有了黄羊嘛,还给我家拿来啊,无论有多少我都要啊!可不要去别人家啊……去也是白去,这种东西啊,除了我们谁都不会要的……”--虽然很丢人,但要是我的话,也会这么假假地交代两句的。

给了钱后我们全家都高高兴兴地跟着他出去牵羊去了。

门口的雪地上站着个小孩子,怀里鼓鼓的,外套里裹着个东西。

“啊,是小黄羊呀。”

小孩把外套慢慢解开。

“啊,是白黄羊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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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唐玲]

标签:李娟 文学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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