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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涛×傅逸尘对谈《庐山隐士》:文体之美与思辨之魅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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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关于"超短篇"

傅逸尘:在长篇小说盛行的时代,短篇小说似乎具有了天然的非功利性,以至于成为了文体探索和文学性经营的最后的空间。尤其是面对当今渐趋碎片化的生活,如何从整体上把握这个时代、通过虚构叙事概括现实生活已经成为一种"有难度的写作"。"超短篇小说"这种文体试验,也是从观念上因应了当下现实生活的真实面相。

刘涛:超短篇是今天时代开出的花朵,故也带着时代的气息。今天承平日久,大家鲜有历史感和危机感,对世界、历史、现实的理解缺乏大视野,大都是片段的,局限于一隅。超短篇云云确实与当下世界是对位的,或者就是当下世界之象。

傅逸尘:超短篇小说是将短篇小说的篇幅进一步压缩,以更为俭省的语言和更富思辨意趣的叙事,表达一种悠长且独异的个性化的观念和感受。在这里,故事是否完整,已经不再重要,蒋一谈也不再等同于"讲故事的人",而是大大的溢出了故事的肉身,从而在生活经验和审美经验的双重向度上传递出自己新鲜而独特的发现。

刘涛:蒋一谈不满足于作一个"讲故事者",在这部超短篇小说中,他似乎将自己定位为"智者",他在言简意赅地、睿智地谈论着世事和人心。在小说的后记中,蒋一谈言"超短篇"不说因字数长短,而言"超短篇则是一闪即逝的光","看见火焰,想象自己在火焰里洗手洗脸"。不管为人做事写文章,关键在于是否看到了那一线光。看到与否有重大差别,看到在门里,不见在门外。评价一部作品,关键要看小说家是否看到了这束光,是否碰到了这股能量。小说若想再提高品质,此应为正途坦路。如果看见碰到,并且实在地分有了部分的能量,写作所呈现出来的面貌会非常不一样。当然所看到的光到底是不是光,还需要反思,对此之体悟永无止境。近年,蒋一谈对中国传统文化颇下工夫,尤钟情禅宗。他曾说,要"止语",应是其近期体悟。"言语,风波也","乱之所生也,言为之阶",止语则是止因果。蒋一谈欲"止语",当然要写短。不然,就成了周作人讽刺的博士,讨论沉默,作书数册。超短篇是蒋一谈止语之外见,本身就是止语。

傅逸尘:"止语"这个提法很精当,这个判断对于当下的小说创作也很重要。因为在我看来,当下的小说写作存在一种故事泛滥化的趣向,说故事已经成为中国作家写作的焦虑也许并非虚妄。如果说"故事"是小说的肉身,那么小说的精魂是什么?我以为那就是作家的思想,包含了他对"人"的观念,对于世界的省察以及对生活的思辨。

刘涛:小说在近代有大变化,经史化身为小说,经史以小说的面貌出现,故非复"街谈巷议、道听途说",而要谈治国大道。今天,新文学已经终结,小说逐渐回归昔年定位"小-说",所以大都以故事见长。蒋一谈"超短篇"限于篇幅,不可能过多地讲故事,有些作品就一句话或几句话,或言自己的体悟,或表达自己的见解,以思想性见长。

傅逸尘:我觉得中国当下作家最薄弱之处正在于思想。没有思想的文学是苍白无力。将所谓的"好看故事"作为小说创作之圭臬,专攻一点,不计其余,这样的写作伦理之下能诞生"伟大的小说"吗?我觉得颇为可疑。虽为80后,但我却对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文学心向往之,虽然"思想大于形象"是它们被后来的文学史家所诟之病,但那批作家对人生与社会的敏锐思考与倾情介入,以及独特的发现,至今仍然让我激动不已。蒋一谈经由这部超短篇小说集《庐山隐士》,传达出了迥异于当下文学语境的写作伦理,那就是对文体美感的探索和对思辨深度的掘进。

刘涛:诚然,这样格局下的小说充其量只是集部之学,难至史部、子部,遑论经部。"伟大的小说"是分有了经部精神者。《庐山隐士》在这方面确实有一些突破,不计较"好看故事",而有另外的追求。蒋一谈把所体会到的"火焰"、所证悟到的境界写出来,就是这部《庐山隐士》,为"止语"体悟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式,就是超短篇。

傅逸尘:所谓的超短篇小说,在我看来并非是单纯的字数与篇幅上的俭省,而是透露出或者标榜了作家文学观念与写作趣向的"向内转"。长期以来,蒋一谈深耕短篇小说文体,在驾驭这种文体时更加自信,创作心态更加自由。作家已经摆脱了主题表达与故事讲述的樊篱,进入更加隐蔽的思想、心理甚至是情感、情绪的场域,这个场域恰恰是当下流行的短篇小说很少触及的。与普通大众的日常生活拉开了一定的距离,呈现出复杂微妙的人性或某种怪诞的心理,有的篇什甚至让我感到一种隔膜与无法想象,让我不能不想到弗洛伊德对人的潜意识与梦境的揭示。而这种复杂的人性与怪诞的心理往往蕴涵着一种形而上的东西,从而让你感受到一种意犹未尽的美感。

刘涛:总结一下,兄似言"微"。《庐山隐士》确实有此追求,要谈精微、微妙、隐微、细微的心理、情感、变化、道理等。《庐山隐士》是有代表性的作品,体现了这类作品的特色,故用为整部小说集名。以禅宗言之,《庐山隐士》是蒋一谈所作"话头",他邀请读者们参话头。庐山中迷路,让人思及苏轼诗句"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然而,"欲识庐山真面目",应如何?唯有上出。庐山真面目是什么?上出高度不同,所见景象不同,"真面目"所呈现者不同。或未必知庐山真面目是什么,但可知很多自诩真面目者其实为假面。隐士者何?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贤者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庐山隐士》中之隐者为何而隐,不知道,可供人思索。此隐士见面言再见,告辞言高兴,为人指路,言行大致没有破绽。当然,蒋一谈所设置的这个话头本身怎么样也可以再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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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唐玲]

标签:文体 小说 超短篇 蒋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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