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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维琪奥桥边的风景 | 翟永明专栏


来源: 凤凰读书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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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文,有识,有趣——凤凰副刊


维琪奥桥(Ponte Vecchio),建于1345年,为意大利佛罗伦萨(翡冷翠)最古老的桥梁。维琪奥桥以前是乌菲兹宫通往隔岸碧提王宫的走廊。

麒维琪奥桥边的风景

文| 翟永明

翟永明,著名诗人,凤凰读书专栏作者

当我醒过来时,发现火车仍在一片绿色田野上疾驶,从车窗望出去,列车象一个巨大的毛虫,在一片更大的绿叶上蠕动。在欧洲,城市与城市之间,就是由这些毛毛虫和绿叶,构成距离和缩短距离的。

当广播报站时,花了差不多五分钟,我才反应过来,这是到了佛罗伦萨。“佛罗伦萨”这个翻译名,是从英文的音译而来的。徐志摩曾将它翻译为“翡冷翠”。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这翡冷翠,除了比佛罗伦萨译得更唯美;音译上,也更为接近意大利语。

我是从巴黎坐火车,准备到博罗尼亚,去看望我的老朋友克劳蒂娅。克劳蒂娅在巴黎与我分手时,特意嘱咐我坐这班火车,并约定一早到博罗尼亚火车站去接我。这时,我突然清醒过来,如果前方到站是佛罗伦萨,意味着我可能坐过站了,因为博洛尼亚应该在佛罗伦萨前面。我赶快跑去问列车员,他证实了我的错误。这时车已进站,我再不下车,就离我的目的地更远了。我急急忙忙地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在最后一分钟里,跳下了火车。

不在旅行日程表上的这个城市,让我困惑。我找到一个电话亭,赶快给克劳蒂娅打电话,她和她丈夫已经从车站回到了家,当然,他们也已猜到了一个外国旅客没及时下车的原因了。克劳蒂娅听说我已在佛罗伦萨下车,就建议我直接在本地参观游玩一天,再回博洛尼亚,因为两个城市的车程,只有二十多分钟。

所以,这就是坐过了站的结果:掏钱买一张可看图识字的佛罗伦萨地图,上面图示标明了,这个文艺复兴时期最付盛名的意大利小城的所有重要地点。

佛罗伦萨是个很小的城市,不需要坐车,慢慢地走,就可以游遍全城。

天下起了小雨,是那种沾衣未湿的杏花雨,与佛罗伦萨古意的石砌街道,倒是两相宜。我索性仰面而行,这时,天空上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一把雨伞切断了我的视线,一张笑吟吟的脸,跟着进入了伞下,“女士,你淋湿了,我可以帮你吗?”一张典型的意大利男人的英俊面孔,进入了镜头,这可真正地象一个电影镜头,我好象直接走进入了一部罗曼蒂克电影,周围的建筑,街道似乎都是布景。意大利小伙子,或者说意大利活雷锋,一直执着地将雨伞支在我的头顶,支出一个黑色天空。

我打开地图看,这里是城中心,再往前面,就是那座著名的维琪奥桥。意大利小伙子告诉我,他叫皮亚扎拉。跟我喜欢的一位音乐家同名。我们缓缓地往前走,黑伞象一朵乌云,跟着我。因此,我也一直象听《雨中曲》似的。听着雨声和他带意大利口音的谈话声,它们都构成了皮亚扎拉特有的探戈的音律,同时,也组成了我的翡冷翠的节奏:缓慢,有张有弛,因一位英俊男人出现,而与这座陌生城市有了关联的从容不迫。

过了三圣桥,远远地,就看到了维琪奥桥(也称旧桥,Ponte Vecchio)。皮亚扎拉把我带到桥边,告诉我说:这是照老桥的最佳位置。然后又自告奋勇地拿过我的相机来,在“最佳位置”处,给我摆拍了一张。然后,他把我送到了廊桥下,才收起他那一小片天空,告辞而去。

老桥建于1345年,是佛罗伦萨最古老的桥梁。“Vecchio”这个单词就是古老的意思。维琪奥桥上有二层楼的建筑,以前是乌菲兹宫通往隔岸彼堤王宫的走廊。当年,以建筑师命名,叫瓦萨里长廊。乌菲兹宫现在是举世闻名的美术馆,当年,只是美弟奇大公委托瓦萨里修建的政府办公大楼。乌菲兹,就是“办公室”的意思。瓦萨里长廊,是为方便美弟奇大公每天上下班,可以快捷通畅前往办公地点的长廊。

如今,桥上两边都是各种专卖店,一般都是前店后厂,商店的背后,可以伸展到河上。特卖店,以贩卖宝石,香水和贵重金属为主。据说,桥上原本一间间的商店是铁匠、屠夫和皮革商,颇为污染环境。后来被大公赶走,改由珠宝店及金匠来承租,使这座桥的气质整个改观。如今老桥是佛罗伦萨最著名的黄金珠宝店铺聚集地,而且几乎全部都是前店后厂手工打造。德国著名电影《香水》里,有一场景,就是选取这里。那个有着奇异嗅觉的变态狂,正是从这里的一间商店,看到了那些琳琅满目的香水。电影取景这里的商店,我想也是因为维琪奥桥边的这些店面,曾是欧洲最古老的香水店聚集地。

维琪奥桥,据称也是但丁当年邂逅贝娅特丽采的地方。有一张著名的画:《但丁与贝特丽斯邂逅》,正是叙述这个故事。在画中,贝娅特丽采与她的两位女友,衣袂飘飘地昂首而行,但丁本人在画的左侧,屏息惊艳。画中的但丁,羞怯驻步,欲言又止和蓦然回首。“伟大的女性引领我们上升”,在这幅画中,表现得明明白白。

一座城市,有时只与某一个人有关:记忆,热情,爱恨,冷暖,都与他(她)有关。没有但丁,就没有“神曲”;没有维琪奥桥,就没有贝娅特丽采;没有佛罗伦萨,就没有维琪奥桥,也就没有但丁和《神曲》。

我的爱情来的多么突然

至今想起仍震撼我心魂

我觉得爱神正酣畅

此刻她 手里捧着我的心……

我望着爱神离开,满脸泪痕

但丁的诗里,充满了他永失所爱的惆怅。

如今,这座桥早已不是当年模样,再也没有从皮蒂宫纵马而过的王公贵族,也没了从维奥琪桥飘然而来的美人。在依然清沏的河水上,这座连结两岸的廊桥,已成游人的必到之地。桥的两侧,也扩出了许多小小的铺面,经营着各种各样意大利特色的工艺品,耳环,项链,各种首饰,最多的还是意大利狂欢节和各种舞会上的面罩,由各种材料制成,精美诱人。这中间,也混杂着许多另类艺术家,在桥两端,摆地摊,售卖他们自已制作的各类小工艺品。

想要在这里拍一张照片的愿望,总是被过多的游人打断。好不容易,在一个能够拍到老桥的最佳位置,我正想留一张影,突然看见桥墩上,一位年轻艺术家摆放着他的工艺品:一辆一辆用细铁丝编织的摩托车,刷了白漆,放在桥墩上。那摩托车做得非常逼真,非常写实,颇像我认识的成都艺术家师进滇的作品。只是在尺度上,一大一小。一群摩托车,象一列纵队一样,朝着维琪奥桥进发。在阳光照射下,这些白色小摩托,与背景中古旧陈黄的维琪奥桥,形成一个有趣的对比。我在涌动的人潮中,挤出一个空间,按动快门,抢下了这一个画面。

翟永明专栏第一篇:

麒派.画家.美食 | 翟永明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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