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我是你忠实的仆人「故事」| 你的父亲也曾如此爱你

女儿,你一出生,我就是你忠实的仆人。


 女儿,我是你忠实的仆人

▢赖建平

那天,我参加作协的沙龙,席间有枣梨,味道不错。散场后,我返场捡起一枚,攥在手心。回家,你正在小房间里埋头写作业,见了水果,喜笑颜开,作势来拿。我把枣梨一收,堆上献媚的神情,复又躬身,双手奉上,朗声念道:“亲爱的主人,您忠实的仆人为您带来了枣梨。”看着我一本假正经的模样,你哑然失笑。

女儿,你一出生,我就是你忠实的仆人。

你小时候不爱睡觉,但爱听故事,我就天天讲故事哄你睡觉——当然,故事是我自编的。“从前啊,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山下是一个很大很大湖,湖边有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动物幼儿园。幼儿园里有一位大象老师……”我总是这样开始我的故事。故事里的小青蛙不喜欢吃蒸鸡蛋,小兔子怕打针,小松鼠不和伙伴分享玩具……我把你在幼儿园里的种种表现,移花接木到小动物的身上,有表扬,有批评,更多的是提醒与激励。你在听故事的过程中,慢慢学会了主动向老师问好,学会了和小朋友分享零食与玩具,学会了吃海带与蒸鸡蛋……

后来,你熟悉了故事的套路,我就叫你讲给我听,哄我睡觉。你会一本正经地命令我:“爸爸,睡觉,我要开始讲故事了。”然后,边讲边煞有其事地用小手拍着我的背。故事的效果不错,往往是我还没有睡意,你自己倒先睡着了。

女儿,你渐渐长大,我还是你忠实的仆人。

前年夏天,我准备带你单车环游千岛湖,一来饱览湖边风光,二来在你中考之前磨练意志。我试着问你时,你竟然一口答应了,让我颇感意外。再问缘由,你说:“骑车总比呆在家里做作业好!”

上路之后,翻越恐怖的雷公岭,你开始后悔了。任我如何逗你,都撅着个嘴巴,很不开心的样子。

我问你:“怎么,后悔了?”

你气呼呼地回应我:“早知道这样,就不出来了?”

“为啥啊?你不是说,骑车总比呆在家里做作业好吗?”

“做作业只要动脑筋就行了,骑车又要动脑筋又要消耗体力。还不如呆在家里呢!”

我一时无以应对。后来,我脑子一转,问你:“班里的男孩子有没有骑单车的?”

“多了去了!还尽在班里吹嘘自己骑得多么好。”

好!我找到突破点了。“咱们这次骑行之后,班里的男生如果再在你的面前吹嘘,你就问问他们,有没有在烈日下,连续三天,每天骑行一百多公里的经历。你告诉他们,如果没有,那就没有本钱在你面前炫耀了。”

你似乎被我说动了。我还要在火上加油:“单车长途骑行,考验的是你的钢铁意志!说不定,你是全校第一个单车环游千岛湖的女生!甚至是完成这项壮举的第一个学生!”

两个可能的第一,意味着你或许创造了学校的历史。你眼里焕发出了光彩,脚下也有劲了,车子骑得又稳又快。一段艰苦的旅程开始变得有价值,有滋味。

女儿,你忠实的仆人常常要忍受难堪与委屈。

去年的期末考试,你进步了,按照早先与妈妈的约定,可以获得价值一百元之内的奖品。没想到,你所要的奖品是自制一百张杨幂的明信片。整个寒假,你除了做作业,就是在网上搜罗杨幂的照片,在贴吧里与“蜜蜂”交流,在淘宝上寻找合适的卖家,忙个不停。妈妈对此颇有微词,你们之间摩擦不断。

正月初五的晚上,你们俩为此事又吵开了。妈妈觉得做这么多的明信片,浪费时间,耽误学习,毫无意义;你却认为你要任何奖品,都不违反之前的约定,妈妈干涉你,就是说话不算话。双方各执一词,针尖对麦芒,冲突不断升级。我在旁边看看,觉得挺有意思,不觉笑出声来。

妈妈的怒火立刻迁移到我头上来了:“你,还笑得出来?!一点也不管女儿,不尽父亲的责任。”说完,怒气冲冲地进了卧室,“砰”地关门,“咔嚓”一声,似乎还反锁上了。

我去拧了一下门把手,果然反锁上了。为了缓和一下尴尬,我对你说:“你看,刚才妈妈生气的时候,一扭一扭地走了,差点儿连屁股也扭掉下来了。”

没想到你听了这话,乐得趴在被窝上,浑身乱颤,边笑边说:“哎呀,真是太好笑了!笑死人了!”

等你的情绪平静一些,我开始切入正题:“约定应该履行。但平心而论,你为了这事,花了这么多时间,我也觉得有点儿过了。”

说完,我又去拧了一下门把手,还敲了敲门,可是门没有开。

我回身对你说:“因为你,妈妈把我拒之门外。今晚上,你要不要收留我。”

你却说:“本来我想收留你,可是你刚才的话得罪我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天哪,我在自己家里,居然无处容身,这是咋回事呀?

其实,说我不管你是不对的。最起码,我每天都接送她上下学。

新学期,我开车送你去学校,你带的教辅资料,差点儿装满了一个大整理箱。妈妈叮嘱我,说你的箱子太重了,要我帮你搬到教室里去。

我口头上答应了,在车上却和你说:“你自己把整理箱搬到学校去,好吗?初中三年,你第一次搬这么重的东西。这是难得的生活体验,是写作的绝佳素材。”

你连连点头称是。下车之后,咬牙捧起整理箱,身子后倾,还不时用膝盖顶一下箱子。虽然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但你的心里肯定是愉悦的。

其实,我作为你忠实的仆人,我也尽到了家长的责任,但不怎么催促你做作业,不怎么限制你玩电脑。我给予你的,更多是引导、激励和帮助。

晚上,在校门口接你回家,看你微笑着跑来,我打趣道:“女儿,今天心情不错哦!为什么这么高兴呢?”

“爸爸,我找到学习的乐趣了。”你一下子就来劲了,“现在,我上课、做功课一点儿也不觉得麻烦了。”

我颇感意外:“怎么有这样的变化呢?”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开学的收心考,不少同学成绩超过了我,我很难过。但是没过多久,我忽然开窍了,觉得学习很快乐。”

“这是顿悟。恭喜你,你开始用积极的心态去学习了。同一件事情,用不同的心态去做,过程与结果都是不一样的。”我边开车边和你聊天,举了好多事例。你心悦诚服,谈笑风生。

早晨,在送你去学校的路上,我又聊起了昨天的话题:“女儿,你能把学习的那种愉悦感写出来吗?”

“能写出一部分,但是不能完整地表达出来。”

“学习语文就是为了清楚、简练、准确地表达,如果还能让读者有思考与回味的余地,那就更棒了。你试着写一写吧!写着写着,也许思路就清晰了,表达就流畅了。”

你应了我一声,高高兴兴地下车,蹦蹦跳跳地直奔校门去了。我相信,这次额外的习作,你会很愉快地完成的。

望着那小鹿一般的身影,我在心里对你说:“女儿,爸爸和妈妈一样,也是爱你的,只是方式不一样。”

女儿,作为你忠实的仆人,我关心你的现在,更关注你的未来。

那天,你刚钻进车子,有几个男生喊你的名字,我立刻装作很警惕的模样,问你:“这几个小帅哥干嘛对你挤眉弄眼的?是不是有啥坏心眼儿?”

“是我从小学开始的同学,也是我的好朋友,一直在同一个班。他们就这德性。没什么!”你没有察觉到这是在开玩笑,甚至觉得我有点儿少见多怪。

其实,你十六岁了,如果还没有男孩子喜欢,我才郁闷呢!不过,我亲爱的女儿,据说女孩子长大之后,在潜意识中,选择对象是以父亲作为标杆的,所以作为你忠实的仆人——我为人正直,工作勤奋,兴趣广泛,阳光开朗,几乎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不想让你的心长大后轻易被男孩子勾走。当然,我还有一点儿私心——希望以后喜欢你的那个男孩子,也像我一样,能做你忠实的仆人。

女儿,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你的老爸,依然是你忠实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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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丁气高 PN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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