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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遭遇家暴的姑娘,后来都怎么样了? | 有故事的人


来源:凤凰读书

她颤巍巍地指了指窗台上一盆已经没有针刺了的仙人掌,我有些奇怪,不知道刺去了哪里。阿圆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的衣服,我终于知道那些锐刺去了哪里。

 

 

她颤巍巍地指了指窗台上一盆已经没有针刺了的仙人掌,我有些奇怪,不知道刺去了哪里。


阿圆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的衣服,我终于知道那些锐刺去了哪里。

 

>>> 人人都有故事

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817个作品

作者:芥茉烤雨


01

 

刘洲成家暴孕期妻子的事情,再一次将家庭暴力推到风口浪尖上。

 

我的脑海里几乎立刻浮现出一串身影,包括我自己。

 

父亲是军人出身,常年驻守西藏,一度被送进疗养院一年,之后便转业了,母亲签了保密协议,对他患上躁郁症的原因绝口不提。

 

我的童年里,最常见的就是打骂声与摔砸声。

 

母亲不在家时,我回家总是胆战心惊的,回家了就立刻飞快地躲在书桌底下,用凳子堵住入口,换来一点点的安全感。

 

躁郁症发作时,父亲几乎是不认识人的,见到谁骂谁,如果你阻止他,他的拳脚就会落在你的身上。

 

一个行伍出身的人,一拳下去能劈碎三块砖头。

 

他很少会打我,或许因为他隐约还知道我是谁,或许因为母亲总是会拼尽一切地保护我。

 

可目睹暴力却无能为力,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人对五岁以前的事,本不该有任何记忆,可直到今天我都清楚的记得,我四岁那年父亲病情格外严重,原先开的药似乎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

 

凌晨时分,父亲突然就发作了,我睡的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一声惊雷炸响,吓得我立刻从床上爬下去。

 

屋外没有打雷,是父亲把茶几砸了。

 

"包包,别出来!"我听见母亲喊我,听话地蜷缩在桌子下,抱住膝盖,期望这场风波尽快过去。

 

可哪怕我堵住耳朵,可怕的声响依旧不断传进我的耳朵里。

 

都说母亲与孩子是有心灵感应的,那天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就有了一个念头,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

 

几乎提起全身的勇气,我打开了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电视茶几全都碎裂在地上,父亲掐住母亲的脖子,双眼血红,像失控的恶魔,"我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母亲的脸色从灰白到青紫,父亲显然下了死手。

 

我跑过布满玻璃碎片的地板,用力地拽他,"爸爸不要,妈妈要喘不上气了!"我哭的嗓子都哑了,也没能唤回父亲的理智。

 

看着母亲越来越弱的气息,我急得快要晕倒。

 

或许是我过于早慧,或许是人类基因中保护母亲的本能,我从地上捡了一片玻璃,用力地朝父亲的手臂处扎去。

 

一瞬间鲜血四溅,想必我的多些,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救妈妈,根本顾不得手被玻璃划得皮开肉绽。

 

我的袭击让父亲的注意力从母亲身上转移,他反手就把我重重扔开,所幸,是朝着沙发扔的,但巨大的冲力还是让我痛的眼前一黑。

 

我年纪太小了,那一下已经几乎要让我承受不住,以至于再后来的记忆就有些模糊,我只记得有人抱住我,我好像看见父亲在不断的挥拳,可我感觉不到痛。

 

大概是母亲抱住我,用她瘦弱的臂膀,牢牢地护住了我。

 

这是我童年中最惨烈的回忆。

 

孩子的皮肤很细嫩,我的两只手被割的几乎能看见骨头,奶奶和姑姑们终于下了狠心,将父亲送进医院强制治疗。

 

出院后父亲病情好了些,发作频率变成了半年一次。

 

稍微大些,我开始劝母亲离婚,母亲很犹豫,父亲不发病的时候,其实对我们不错,她希望能给我维持一个完整的家庭。

 

就这么熬到我十岁,我开始有了类似抑郁症的症状,看着窗户,突然脑海中就会有一个想法:如果我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结束了。

 

可我知道我不能,如果我死了,母亲会崩溃的。

 

但这种念头一旦萌生,身体总是比意志脆弱,我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不想让母亲担心,每次吃饭时都会强迫自己吃进去,然后立即去厕所,几乎又全部吐了出来,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

 

一次上体育课,800米测试,跑了一半我就晕倒了,再醒来时母亲和父亲都在我身边,父亲说,"包包,是爸爸对不起你。"

 

我知道他是爱我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不恨他。

 

“你们离婚吧,我求你们了。”

 

父母终于离婚了,母亲遇见了二爸,二爸对我和妈妈都很好,因为这份迟来的父爱,我走出了阴影。

 

我是幸运的,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般幸运。

 

 

02

 

因为幼年时光精神上受到的折磨,一成年我就开始有意识地参加一些义工组织,主要针对遭受家庭暴力的人群。

 

阿圆是受助人中,我印象最深的一个。

 

阿圆是家里的老大,底下还有一个弟弟,父母极为重男轻女,觉得她是家里的负累。

 

第一次上门援助的时候,初春天气仍然很冷,屋外气温零下十几度,喝口气都能冻出冰珠,阿圆只穿着一件薄的能看得见秋衣的毛衣,不知道穿了多少年,领口处脱丝脱出了一个大洞,套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口袋处外翻着已经破烂的棉絮。

 

她才不过十四岁,却像仆人一样伺候着一家人,父亲母亲弟弟其乐融融地在客厅看电视,阿圆在厨房做饭,一双手泡得通红。

 

"怎么不用热水?"

 

阿圆怯生生地看我,"太太不让。" 是的,她喊自己妈妈太太,亲生母亲。

 

对于我们的的到来,刘太太一家显得非常无所谓,刘太太翘着脚仰躺在沙发上,两边是同款姿势的丈夫和儿子。

 

"虐待?我给她吃给她喝给她住,这还叫虐待?"刘太太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一边剥了颗花生,喂进儿子的嘴巴里。

 

小少爷不耐烦地拍掉她的手,“我不吃!” 直接把花生吐了出来,不偏不倚,正砸在阿圆脸上。

 

"可你不让她上学啊。"

 

刘太太不厌其烦地又剥了颗大白兔喂进儿子嘴里,调回脸来看阿圆,却立即换了一副凶狠的面庞。

 

“女孩子读什么书,不如出去刷马桶赚的多啊!再说了,是她自己不愿意读的,是不是?”

 

刘太太抬脚就对着阿圆小腿肚上踢了一脚,尖头鞋,一脚下去就是一块血痕,阿圆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是。"阿圆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阿圆小学三年级没有读完就被强制辍学了,政府学校多次上门劝说,他们一家人每次都是逼得没办法了让阿圆复学个几个星期,随后就又被逼回家了。

 

看着冻得鼻涕直流的阿圆,我们带她去买了三套新衣服,她很开心。

 

她说,这是她第一次逛街。

 

送她回家时正好碰上学生放学,阿圆看着穿着校服的同龄人们,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芒。

 

“你是想上学的对不对?”我轻声问她。

 

阿圆看看我,犹豫地,微不可见地快速点点头。

 

给阿圆买衣服时,我们特地挑了非常女性化的款式,可第二次上门时,棕红色那件波司登羽绒服,居然还是穿在了阿圆弟弟身上。

 

阿圆一看到我们就哭了起来,一碰她她就往后缩。

 

"怎么了?"

 

阿圆无声地说了句,“疼。”眼神里全是惊恐。

 

阿圆的脸上没有任何伤痕,身上也没有,我们根本弄不清楚她到底是怎么伤到的。

 

她颤巍巍地指了指窗台上一盆已经没有针刺了的仙人掌,我有些奇怪,不知道刺去了哪里。

 

阿圆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的衣服,我终于知道那些锐刺去了哪里。

 

在她的前胸,在她的后背。

 

定睛仔细看看,甚至还有不少刺仍然卡在皮肤里。

 

“你怎么睡的觉?”

 

阿圆摇摇头,浓重的黑眼圈,她说,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身上疼,困的时候只能用胳膊撑在墙上靠着,勉强睡一会儿。

 

社工组的组长陈姨是个硬性子,气的差点没冲出去扇他们一家人,刘太太竟然还很有文化嘛,知道鞭打后的淤青会被当做虐待女儿的证据,就用这种表面上看不出伤口的方法。

 

陈妈妈冲出去,一把就把阿圆她弟弟按住,直接动手就要把衣服往下扯。

 

刘太太尖着嗓子大叫,“你干什么!松开我的宝贝儿!”

 

陈妈妈啐一口,朝着刘太太道,“让你儿子穿也可以,你得让阿圆去读书。”

 

那天陈妈妈跟刘太太一家人几乎吵了一整晚,可这一家子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逼急了最后直接来一句,"那你报警把我们抓起来啊。"

 

中国现行法律下,父母健在的儿童,是很难被收养的,何况阿圆已经十多岁了。

 

最终陈妈妈也开始跟她们一家耍起了无赖,"你们要是不答应,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刘太太刘老爷终于同意让阿圆上学,这一次,我们替阿圆办了可以寄宿的学校,阿圆只用在放假时回家。

 

可阿圆那根本算不上父母的爸妈,三天两头到学校大闹,为了吸引注意力,刘太太几次把衣服脱得精光,就那么赤身裸体地在学校门口大闹。

 

学校顶住了压力,但阿圆没有,她彻底绝望了。

 

她觉得那个可怕的家庭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她,所以选择了自杀。

 

阿圆走的很决绝,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谢谢。

 

阿圆溺死在了学校的后湖里,身上绑着一块儿巨大的石头,她是报了必死的意志。

 

葬礼那天,刘太太一家,一个人都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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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蒙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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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蒙 PN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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