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日记与讲话——怀念国学大师姜亮夫先生 | 傅杰专栏


来源:凤凰读书

今天(2017年5月19日)是国学大师、原杭州大学教授姜亮夫先生诞辰115周年。,,先生早年毕业于清华国学研究院,师事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赵元任先生,后至上海又拜章太炎先生为师,一生从事语言与历史的研究,尤湛深于楚辞学与敦煌学,留下了皇皇二十四卷文集。

原标题:早年的日记与晚年的讲话

作者:傅杰(姜亮夫先生弟子,复旦大学教授)

姜亮夫先生

今天(2017年5月19日)是国学大师、原杭州大学教授姜亮夫先生诞辰115周年。

先生早年毕业于清华国学研究院,师事王国维、梁启超、陈寅恪、赵元任先生,后至上海又拜章太炎先生为师,一生从事语言与历史的研究,尤湛深于楚辞学与敦煌学,留下了皇皇二十四卷文集。

《姜亮夫大全集》

在回顾自己的学术生涯时先生表示“始终对自己的工作不满意”,然而他在中国古代文化研究中已经作出了多方面的贡献。他的一系列著作在海内外屡次翻印,广为流布。其中《历代人物年里碑传综表》已成为治史者常备的工具书,也成为各种文史工具书书目必列的著作。如已故的文献学名家张舜徽教授主编的《中国史学名著题解》谓该书“取材丰富,考订认真”,虽以篇幅巨,录者多,“仍有一些疏误之处”,但“仍不失为一部使用方便、有较高价值的工具书,是同类书中的较好者”。《楚辞》诸书亦为多种研究论著及《楚辞》注本反复征引,并给予了高度评价。如已故古典文学名家马茂元教授主编的《楚辞研究集成》第二编《楚辞要籍解题》谓“姜亮夫综合屈原身世与战国民族的历史条件,结合文法分析,精细周密地来探索每一句每一篇的大义”,其“训诂都是很有根据的,且能显示作者具有很深的功力”;另如已故音韵学家、台湾师范大学陈新雄教授在《几本有价值的声韵学要籍简介》中嘉许《中国声韵学》“叙述颇为简明,编排也颇有秩序,立论多本章炳麟、黄侃的说法,参以语音学原理,是一部值得推荐的声韵学要籍”。敦煌学名家、北京大学荣新江教授则撰《重读〈敦煌——伟大的文化宝藏〉》,自述在准备敦煌学导论课时,“首先想到姜亮夫先生的《敦煌——伟大的文化宝藏》,因为这是我学习敦煌学的入门书,许多敦煌学的最初记忆都从这本书开始”,全书“图文并茂,从各个角度阐明了敦煌石窟和藏经洞出土文献的丰富内涵”,如今“从一些个案的研究上看,当然有不少地方可以补充、修订,但从它对整个敦煌学的描述上看,这本书仍然是全面反映敦煌宝藏的一部好书”。而语言学名家、北京大学郭锡良教授与南京大学鲁国尧教授在为纪念王力先生逝世二十周年合撰的《一代语言学宗师》中,按出生先后,将上世纪“作出了巨大成绩的语言学家”分为三代,列罗常培、方光焘、王力、魏建功、姜亮夫、李方桂、张世禄、袁家骅、岑麒祥、吕叔湘、陆宗达、周有光、丁声树先生为“第二代的代表人物”。

姜亮夫先生书法作品

而特别值得一提的,还有先生自少至老矢志不变的爱国情怀——因为这也是他至老不懈从事学术研究的最根本的动力。

先生的父亲姜思让曾是云南东部昭通十二州县光复时的首领之一,自幼受其影响,先生很早即具有强烈的爱国思想,自中学起就积极参加政治运动。中年以后对政治不再抱有幻想,但却从来没有忘怀过民族与国家的命运。上世纪三十年代,先生留学法国,目睹巴黎的风土人情,都表现着法国人的历史与文化,他把这种对传统的承继和护惜称作“历史的因力”,深慨巴黎“一草一木都足以显示其历史的因力”:

因此回想到东方的故国,一般所谓较上层的人有几个不曾忘了自己的历史因力的!忘了历史因力因而无自信之心,于是而天天随人之后,永无安定之机,则所谓百年大计,又从何时下手?何地下手?大家都走到彷徨歧途、无所适从之道,为社会中坚、群众领导的人既是如此,而真的群众又教育未普,知识低浅,不能择别是非得失,这样一个无目标、无计划的国家,安得不被人零敲碎打,且又岂仅零敲碎打吗?别人已建设了二三百年才有今日,我们即使追赶,此时也大来不及,况且还在睡梦昏昏,不知何时才醒,时间这样不待人,说不定真是亡国亡种的时候到了呵!

这是他一九三五年的日记。这种融透在他血液中的忧国情怀,在以后的半个多世纪里并无改变。到他生命的最后时刻被送进浙江医院之前,从广播听新闻、让家人读《参考消息》,一直是他每天的必修课。

我把一九八九年十月先生出席古籍研究所青年教师论文报告会时的讲话,看成是先生的最后一次讲课,也看成是先生留给我们的精神遗嘱。那天,在家人搀扶下,年近九旬的先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来到会场,他说他所以来参加,是想趁机跟大家说几句话:

我们的学术与西方学术的概念是有些不同的。这一点事情,我们应有所了解。我们所谓的学术是学术里面有“道”,我们的学术是由“道”来贯穿的。这个“道”字是观点立场问题。传统的“道”,现在看来是有些不适用了,但不是完全不适用。我举一个小小的例子,就是关于孔子的学说。五四时期,吴又陵先生“只手打倒孔家店”,当时我在读大学,对这话不太理解。后来,我慢慢体会,觉得孔子的话有些地方是有问题,有些不合时代了,所以要打倒。但是,孔子仍有许多话,到现在看,只要细心琢磨,觉得还是有道理的。譬如这样两句话:“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意思是说,如果用政法来引导老百姓,用刑罚来整顿他们,那么老百姓只是勉强听你的话,但是没有廉耻之心。孔子接着又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意思是说,如果用道德来诱导他们,用礼教来整顿他们,那么老百姓不但有廉耻之心,而且人心归服。

先生说:每一种学术,都有它自己不可磨灭的“道”在,当然,这不可磨灭是一个时间概念—有一万年的不磨灭,有一千年的不磨灭,有的则可能几年后就磨灭了。他引前人关于读书有君子之学、有小人之学、有妾妇之学的名论,语重心长地希望大家“要把握住自己的‘道’,搞一些光明正大有价值的学问”。

时间过了近三十年,先生也早已离去了,但他的话仍然回响在这个世界上,还是那样掷地有声。

 

(本文为凤凰读书专栏文章,转载请标明出处。

文字之美,精神之渊——阅读更多好书、好文章,请关注凤凰读书微信公众号“凤凰读书”)

[责任编辑:严彬 ]

责任编辑:严彬

  • 好文
  • 钦佩
  • 笑抽
  • 泪奔
  • 无聊
  • 气炸

频道推荐

凤凰网公益基金救助直达

凤凰读书官方微信

图片新闻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