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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之宴:日常生活的果腹感


来源:凤凰读书

 

好的文字会让人有一种代入感,就像我们追哪个剧,潜意识里会把自己也放进去。你本来以为在看一本小说,没翻两页,发现自己满脑子装的都是怎么跟应试教育肉搏。因为一上来,就有一个叫翔的高二男生从私立高中辍学并离家出走了,妈妈焦灼愤怒盘算能用什么方式让儿子迷途知返,作为日本女人还得隐忍,说话得体,每表达一个意思就得深鞠一个躬。同样情况要是放在中国,估计妈妈早撺掇爸爸拎着皮带满处找孩子了。就算我这种稍微有点涵养的,也觉得一口脓血抵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得赶紧往后翻书,希望百转千回能有个圆满结局。我们善于用逆袭来励志。

作家不给你猜猜看的机会。林真理子平静地讲着一个普通日本中产阶级的家庭故事,像一场接一场的直播秀,凌迟着真实的日常生活,其中谁不是小人物呢?能用气定神闲撩拨起读者急切阅读是功力,而我已经全然进入那位焦灼母亲的角色,连坐地铁上班的时候都在想,这要是我儿子,我可怎么好,下车时甚至有些怅然若失。

一个出生在中产家庭的男孩,长相俊朗忽然厌学,去"漫画吧"打工,哪怕在麦当劳擦桌子起码也算进入五百强企业了,可翔去的地方就跟小混混们开包间的场所类似。学坏容易学好难,很快他跟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从农村来城市打工的大饼子脸胖姑娘住一起了,开始是为了分担房租,孤男寡女还能有好?忽然有一天,男孩带着大饼子脸农村姑娘回家,跟家长摊牌说要结婚。

看到这,我那口脓血往上顶了一下。

俩孩子就像要突破封建枷锁一样,铁了心想百年好合。搁咱这的家长要么以死相逼,要么断绝关系。这点还是得佩服人家日本人,大度有涵养。满心不愿意满心愤怒,但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翔的姥姥拿出这辈子全部积蓄只留了办丧事的钱,其他1000万日元给翔,让他资助大饼子脸姑娘考国立医学院。如果考不上,俩人就得分开。

还是中产阶级善良啊,愣觉得这是一步决胜棋,认为人家考不上。最后没想到,花完钱,大饼子脸姑娘真争气,各路神仙全保佑,稀里糊涂愣把最难的考试通过了。在此期间,翔依然保持着骨子里的教养,打工,回出租屋,做饭洗衣服当好贤内助,付出了两年。终于在最后录取通知书下来时俩人分手。因为即将进入医生阶层的大饼子脸姑娘和无欲无求一心打工的翔已经互换了社会身份。

总是要唏嘘一下,特别替翔的妈妈福原优美子揪心,学识涵养素质都有了,"嫁出去又回来的女儿、在酒馆里打工的儿子,一切都让人觉得无奈",而这就是我们每个人正在经历的真实生活。哪怕书里写的都是日本人名,但翻开书你就会知道,我们都活在里面。

《平民之宴》最令人赞叹的是不疏远。日子都过成那样了,还能不动声色地叙述,直到水落石出,让你在书的结尾处期待未来。文字指使不同的视觉切换,我们就像在看电视剧,你说它是一部青春故事行,你说它是女性小说行,你说它是一个家庭剧行,你说它是大饼子脸姑娘的励志事迹也行。各取所需,在《平民之宴》里我相信每个人都有果腹感,你不但找到了自己,还找到了一些垫背的案例。

这就是一部洒遍人间都是爱的故事。我们爱着,却不知不觉走上一条岔路,爱就变成一张打口袋里掉出去的便条,在风里卷几下,不见了踪影,但其实,爱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捕捉不到了。

我一度怀疑那个大饼子脸励志姑娘就是作者自己的一个化身。在这个不停"感觉身体被掏空"的时代,你是不是常常想,就这样苟且着算了?可就有这样一位日本大婶,她曾经是个没钱、没男友、没身材、没美貌,投简历到四十家公司,全都没被录取的胖妹。她曾经只能做临时工,靠切片面包果腹,勉强进入广告公司,却因没学历、没才气,更欠美貌,不断被公司同事排挤与羞辱。

这个胖妹就是林真理子。大学毕业后,她打工,一边上课学广告文案,她写的文案每次都被老师说太煽情太长,不像广告像散文。最后,她一赌气,真去写散文了。从散文到小说,并在1986年就获得直木奖。此外还得了吉川英治文学奖、柴田炼三郎奖和岛清恋爱文学奖。堪称日本畅销书作家,基本上日本文坛所有奖项都被她网罗了。林真理子是日本女作家四天王之一,另外的三位是宫部美雪、江国香织和山田咏美。以写婚恋题材著称的林真理子在日本文坛的地位并不亚于渡边淳一。

林真理子31岁那年获得直木奖之后,生平第一次乘坐了头等舱。由于实在是太舒适了,她暗下决心:"今后哪怕是自掏腰包也要乘坐头等舱,这就是生活态度!"她说上了年纪还穿便宜货的人,会散发出凄惨的负面气场,归根结底,金钱还是很重要的,人生的选项越多越好。

作者借由大饼子脸姑娘告诉我们:不努力追求更高的目标,就无法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要知道,人如果不是有意识地积极向上,凭借机缘巧合是无法度过更充实的人生的。哪怕一点点,试着朝高于自身能力的目标去努力,你会发现可选之路增多了,人生也更为广阔了。如今"慢生活"、"小确幸"、"知足常乐"观念盛行,但是慢生活,是奋斗之后为自己赢得的自给自足,而不应成为不思进取的借口。你所谓的"知足常乐",其实源于"得过且过"。

林真理子是了解女性的,她用小说之外无法实现的方法,展示了差别社会的突破口。她细腻地描写现代人心理,像个负责任的保洁员,把藏在心里最旮旯处,犯着馊味的想法给掏出来。在她的作品中反映了日本社会各阶层女性的风貌,她写的现代小说、历史小说、散文通常以尖锐的批评、宽广的作品风格而引人瞩目。

《平民之宴》是一本好看的书。对于一本书来讲,这应该是最稳准狠的评价了吧。

《平民之宴》/(日)林真理子/东方出版社/2017年7月

 

[责任编辑:马笑 PN114]

责任编辑:马笑 PN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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