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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莎翁——莎士比亚的戏剧世界》出版 傅光明讲述新译莎士比亚缘起


来源:凤凰读书

《天地一莎翁——莎士比亚的戏剧世界》傅光明著 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2012年4月,应美国国会图书馆东亚部之邀访美期间的一天,与韩秀在她书房里闲聊,提及十几年前曾出于好玩儿,新译过

《天地一莎翁——莎士比亚的戏剧世界》傅光明著 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

2012年4月,应美国国会图书馆东亚部之邀访美期间的一天,与韩秀在她书房里闲聊,提及十几年前曾出于好玩儿,新译过查尔斯·兰姆跟姐姐玛丽·兰姆合作改写的《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不想韩秀当即说,她与台湾商务印书馆的方鹏程总编辑相熟,可推荐一下,看有无可能再出一个繁(正)体字版本。我心向往之。

回国后,我便将译稿通过电子邮件传给台湾商务印书馆的方总。很快收到方总回复:译稿已通过编辑部讨论,接受出版,合同会很快寄来。我自是高兴,惦念着好事成双,回复致谢时,便又提到以前还曾译过一部题为《我的童话人生——安徒生自传》。8月15日,收到方总回复:“谢谢您寄来译稿大作《安徒生自传》,将提到下月编辑会议讨论。冒昧想请问,您是否还有翻译西洋经典名著?或是仍在翻译书籍?可否将已翻译、可出版的西洋名著书名提供给我,以便进一步考虑合作方式。”

我感到方总的诚意,遂回信致以谢忱,表示:“愿推诚相与,并希望和期待未来我们之间可能有的更多合作。”然后,便将已有的小小的翻译经历向方总和盘托出: 

首先,在翻译上,我译的第一部书是台北业强出版社1992年版的《两刃之剑:基督教与20世纪中国小说》(合),此为学术著作,至今未再版过。第二本是凌叔华受伍尔夫的鼓励所写英文自传体小说《古韵》(Ancient Melodies),此书的英文版是25年前萧乾先生所赠所荐,后得凌叔华与陈西滢独女陈小滢女士正式授权,亦由业强首版。后于1994年、2003年和去年,分别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山东画报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接连再版,后两个为图文版。

此书如有可能,作为译者我当然还希望能继续有繁体字版。此书非常好读,对研究凌叔华十分重要,林海音先生在世时,十分喜欢此书,写过专文。韩秀女士亦写了文章。现将此一并传奉,供审读。

我还在萧乾先生指点下,翻译过费正清的一本《观察中国》。但因此书的著作权在哈佛,估计再版,可能会麻烦些。

然后,除了翻译萧乾先生1940年代在英国所做英文演讲的合集《现代中国与西方》,就是《我的童话人生——安徒生自传》和《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了。

因现在翻译书,有版权上的麻烦,我只愿选择进入公版的书来译,像莎剧故事集和安徒生。我想重新翻译的,还有查尔斯·兰姆的那本《伊利亚随笔》。再就是许多年前,因酷爱莎翁的缘故,曾怀雄心壮志,想把一些莎剧经典新译一下,因觉目前流行的无论朱生豪还是梁实秋的莎剧译本,语言都不十分具现代感,尤其朱译本,还十分拗口。这当然是个精工细活儿。后因无出版机缘,只好暂时放弃。

未曾想到,发出邮件的8月16日当天,方总收信即复: 

您的译稿和大作,已经转请馆内相关同人阅读,下月编辑会议将会讨论。如果台湾商务愿意出版您翻译的莎士比亚全集,您会有意愿翻译吗?或者说,如果台湾商务要出版西方经典文学或经典名著(公版书),您会有意愿翻译吗?您的意见,将是我们的进步动力。谢谢。

敬祝万事如意

                                                                  方鹏程敬启 

我与方总至今不曾谋面,但从他的信里,我总能感到一种信任和温暖。从我们开始互通邮件起,他每一封邮件的最后落款永不变都是“敬祝万事如意,方鹏程敬启”,非常绅士,令我始终没好意思冒昧称方总“鹏程兄”。但正是这暖融融的信任,使我对方总充满信任。不过,对于方总相邀“新译莎翁全集”的提议,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是不信方总,是信不过自己。我去信问韩秀:“我有资格译莎翁吗?”

韩秀像以往任何时候一样鼓励我:“你当然有资格译莎翁。最好,先把老舍传完成,再开始莎翁戏剧的翻译工作。工程浩大,你一定要想清楚了再动工。你可以跟方总说,你必须完成的书有哪几本,完成的时间大约是几时,然后再来讨论莎翁戏剧的具体进程。这样不至于太被动。人生苦短,精力有限,你不要把自己累坏了。”话语间一如既往充满关切和爱。

于是,8月17日,我回复方总:

 

信悉。说实话,您的这个提议,我可从不曾想过,甚至是未敢如此想过。我首先问自己,我有资格翻译莎翁全集吗?昨天致信韩秀老师,征求她的意见。她很快爽快地回复说,你当然有资格翻译,只是别太辛苦劳累了!她的意见对我十分重要。此外,我还征询了三位师友,他们都表示支持与鼓励。我也反复认真思考了一下,在此把想法和盘托出来:

1.若接受翻译莎翁全集,对我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您能有这样的提议,我首先得谢谢您盛情高谊的诚挚信任。同时,这也将使我得到一个向前辈译者细心学习、研磨翻译的机会。

2.我目前正写作老舍传——《老舍:他这一辈子》(老舍写有中篇小说名作《我这一辈子》,我来写写他的一辈子),计划明年底写完。如果我着手翻译莎翁,估计最初这段时间的进度会相对慢一些。

3.对我个人,这是个大挑战的同时,还是个会持续多年的大工程。我想可否这样来安排进度:第一步先莎翁悲剧,或可分两辑推出其悲剧集,可单本,可合集(比如,先推出四大悲剧《哈姆雷特》《李尔王》《奥赛罗》《麦克白》,然后其他)。第二步,再译并推出莎翁喜剧,亦可分两个时段选择不同剧目先后出版。第三步,译莎翁的历史剧,做法如前。不知您意如何。 

方总十分爽快地表示同意。这之后,我们开始探讨如何新译的问题。9月25日,我致信方总:

关于莎剧的新译,想了以下六点,呈上供参考:

第一,如您所说,既要新译,则必与旧译有所不同,否则何必重译。除了在重要的名词、事件甚至人物处均加注解外,对每剧亦均写导读。这是体例上的新。

第二,就中文表达来看,我仔细比对过朱、梁二位的译文,朱译的许多地方过于拗口甚至别扭,时常连英文的倒装语序都不改,当然主要是因他翻译的那个时代汉语表达远不如现在规范;梁译又时有草率,许多地方译文不够漂亮。我从1987年跟萧乾先生学徒12年(他1999年去世),自信在译文的现代感和流畅性上,完全能够超越他们。我想您对此或许有些信心不足。呵呵。这既是译笔上的新,也是我想挑战一下的理由。(说到此,我还是特别要谢谢您的邀约,其实您能邀约本身就意味着对我的信任了。另外,我觉得,若莎剧能有商务版的新译,也是件泽被读者与后世的功德无量之好事。)

第三,可先新译《哈姆雷特》或《罗密欧与朱丽叶》做样子,若可把译式确定,再着手图远不迟。

第四,若译完莎的全部悲喜剧,我想或可能需三到五年;若译完全部37部莎剧,我想可能得六到八年。当然,如果中途有什么事情,可能会出现耽搁。不过,我觉得哪怕做上10年,这也是值得的!朱生豪翻译了莎剧37部中的27部,用了八年,最后因肺病去世。梁实秋断断续续用了30年。我当然不会拖这么久。一笑。

第五,您逐册出版的建议甚好,若每年都推出二或三个莎剧,也有益于读者慢慢地领略与接受新译,并期待后者。

另有一点十分重要,我到底还算年轻,精力、体力尚够,若此译拖到10年之后,只怕到时是心有余力也不足了。这是我想挑战的另一重要原因。译事是苦差,需有好的身体、脑力做保证。如何请酌。

现在回头看,当时还是把新译的大艰辛想简单了,以至于在把《哈姆雷特》第一幕作为新译样章时,忽然意识到,一旦着手恐只能将老舍传的写作割爱。果然如此,新译莎翁给我的老舍研究,画上了句号。

样章新译通过审读之后,台湾商务印书馆同我签订了新译莎翁全集的出版合同,新译进度的时间表附在合同后面。那时,方总提出,希望译好一幕先传去一幕。整部新译《哈姆雷特》即是如此,待新译第二部莎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时,则无须如此了。我想,是我的新译文字、丰富注释以及长篇导读,都通过了方总的“验收”。

2013年4月1日,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我新译的《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我在“译后记”写道:“若能完整领略过莎剧原著,无论何时,只要想起这本‘故事集’带你走入莎士比亚的文学世界,你都会从心底发出惬意舒心的微笑。我便是带着这样的微笑,渐渐步入莎士比亚戏梦人生的文学世界。”

我微笑着步入莎翁的世界。

4月30日,我收到韩秀寄来的生日贺卡,随即写邮件致谢,我说:“现在对我来说,庆幸的是,有您给我带来的莎士比亚做伴,别的都没有时间去想了。莎士比亚带来的辛苦超过想象,当然,沉醉其中的快乐也远超预期……我觉得写译序比翻译还累呢!因为有注释本,翻译可以每天按时按量地推进。而写译序,就麻烦了。一要看书、查资料,二要写出‘新’得。”

说到译序(即后来的导读),我不能不再次感谢方总。我原想,为每部新译莎剧顶多写个万八千字的导读足矣。但放开手一写,发现完全收不住。当《哈姆雷特》的导读写到6000字时,我传给方总看,问他超了篇幅怎么办,估计至少2万字。方总看过后,回复继续写,不必考虑字数。

就这样,在新译完成六部莎剧《哈姆雷特》《罗密欧与朱丽叶》《威尼斯商人》《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的同时,写了六篇导读,近四十万字。于是,有了这部《天地一莎翁》(本次选取了五部导读),它也是我研究莎士比亚第一本书。

2014年4月1日,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了我新译的中英对照本《罗密欧与朱丽叶》,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然而,绝没想到的是,一个多月之后的5月5日,收到方总简短的来信:“本人于5月起退休,因为公司由王云五的孙子接管,准备改变出版路线……新译莎翁全集应该会继续出版……如有机会去北京,当前往拜访,如有来台,亦请联络。”最后落款,还是那熟悉的“敬祝万事如意,方鹏程敬启”。

事出意外,我不想妄自揣测什么,只在心里一面默默祝福方总万事如意,一面默默祈祷新译莎翁的出版别因方总退休受到影响,还自我安慰:商务毕竟是百年老店,当以诚信为上。但人算不如天算,很快接到商务来函:“最近公司经营管理层异动,出版政策大幅修正,至方总于四月底退休,并对下半年的出版品重新评估……所以暂时决定将《哈姆雷特》《威尼斯商人》延后出书……其他的译作也相对推延出版,这个不得已的决定还请您谅解与配合。”

这已跟我同“老店”签订的出版合同、同我跟方总的约定相违了。

事情常会随人事变更发生变化,这再稀松平常不过了,但这样的事常使当事人措手不及,一下子难以适应,这既是世相,有时更是人情,除了接受现实,并及时调整应对,大概也没什么更好的法子。先等等看。

不久,台湾商务印书馆来函,言及新译莎翁全集“短期内恐难于持续操作”,并询问我意下如何。这是投石问路呗。此时,我倒十分冷静了。我的想法非常简单,既然当初与台湾商务印书馆之缘,因方总而起,如今方总已退,缘尽也罢。缘在牵手,缘尽离散,自古亦然。这样,按照外交辞令的表达,贵我两方经过友好协商,签署“终止合约书”,和平分手,我收回新译莎翁的版权,包括已出版的《罗》剧。

在此,我要感谢天津人民出版社的黄沛社长和时任编辑部主任的沈海涛先生。2014年底,海涛兄陪同黄沛社长,专程来我办公室小坐恳谈。此前,黄沛社长已大致了解上述写作整个情形,他当面表示,天津人民出版社愿精诚合作,倾力打造傅氏新译莎翁全集。

2015年初,天津人民出版社与我正式签订了出版合同。

黄沛社长对此极为重视,他专门成立了一个项目组,孙瑛女士是负责人,成员有后来接替海涛兄担任编辑部主任的伍绍东、编辑范园等,这个团队成员都十分敬业、严谨、负责。对于我,未来肯定至少是“十年译莎翁”,这个项目组或是“十年一莎翁”。

在此,我要感谢范园女士,她是这部由五篇莎剧导读结集而成的《天地一莎翁》的责任编辑,之前,她曾是拙译《古韵》的责编。我们的合作十分愉快。

另外,我要感谢我的博士后指导老师陈思和先生,两年来,他与王德威先生联袂主编、由上海文艺出版社每年分“春夏”“秋冬”两卷出版的《文学》丛书,连续全文发表了四篇导读,其中10万字的《李尔王》导读也一次性刊完。

俄国作家索尔仁尼琴说过一段十分精辟的话:“生命最长久之人并不是活的时间最多的人……一个人必须明白,他的路由他自己决定,他必须深入了解自己的天赋能力。要彻底认识自己,对人来说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现在是用惊奇的眼光在看自己,因为我年事已高。你在步入老年时会发现新的可能性和新的能力。其中之一就是你一次次地回顾一生,会看清在匆匆流逝的时光中那些从未看清的东西。我们生命中的大部分岁月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忙碌让我们无暇思考生命中的那些微妙差异。而长寿让灵魂有了富余的空间来了解这一切。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是总有对他人的行为做出判断的权利,因为低估了那些对自己的行为也没有真正理解的人不自知的程度。他们既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这么做。”

我想,我已经能够明白我在做什么,以及我能做什么,至少我正在努力这样做。

无疑,这是一个浮躁、喧哗、骚动的尘世,我的余生,只想“三心”(安心、静心、潜心)“二意”(执意、刻意)地完成新译莎翁这么一件值得付出整个身心的事。这是多么好玩儿的事啊!也只想在这个装了无数龌龊灵魂的薄情世界,愉快而深情地活在自己的风景里。此时,我不由得想起在阿尔勒,割了自己耳朵,被关进疯人院,却“沉浸在阅读莎士比亚的作品之中”的梵高。

莎士比亚,

我精神上的太阳;

莎翁的世界,

就是我的世界;

天长地久,

莎翁不朽!

 

                                 2016年5月20日

【书籍信息】

书名:天地一莎翁——莎士比亚的戏剧世界

作者:傅光明著

定价:68.00元

出版社:天津人民出版社

编辑推荐一个孜孜以求的莎翁新译者,一个异彩纷呈的莎翁新世界。

本书对莎士比亚最有影响力的六部戏剧,进行了颇有见地的导读,是读者重新发现莎翁的最佳途径。

丰富的注释、详实的导读,不失为解读、诠释莎剧的一把钥匙,也是开启他心灵世界精致、灵动的一扇小窗。

一人之力,新译新释;

天长地久,莎翁不朽!    

作者介绍

傅光明,中国现代文学馆研究员,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博士后。现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执行主编、中国博物馆协会文学博物馆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著有《萧乾:未带地图,行旅人生》《书生本色》《文坛如江湖》《老舍之死口述实录》《口述历史下的老舍之死》《老舍与中国现代知识分子的命运》《书信世界里的赵清阁与老舍》《独自闲行》等。译有《古韵》《观察中国》《两刃之剑:基督教与20世纪中国小说》(合)、《我的童话人生:安徒生自传》《莎士比亚戏剧故事集》、新译《罗密欧与朱丽叶》等。

内容简介

本书是一部关于莎士比亚戏剧的研究专著。作者对《罗密欧与朱丽叶》《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这五部莎士比亚最有影响力的悲剧,进行了精细入微、颇有见地的研究,揭示和探讨莎士比亚创作的新奇性。本书注重学术严谨性,论述力求深入浅出,体现导读的特点,既有综合介绍,又有重点分析,可读性强。书中增加了从未公开过的新内容,是当代读书人再次接近莎翁的最佳途径。本书不仅为读者展示了莎士比亚语言的乐趣和复杂,而且还能帮助他们克服在阅读时遇到的特有的困难。

[责任编辑:何可人 PN033]

责任编辑:何可人 PN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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