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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箭从身上拔下来,向攻击者猛掷回去


来源:凤凰读书

“他们的精神非常了不起,虽然我们打伤打死了他们很多人,但看起来无人垂死,也没有人觉得自己负伤了”。他们把箭从身上拔下来,向攻击者猛掷回去,一秒钟都不耽搁地重新回到战斗中。十四五个穆斯林跳上葡萄牙人的船,以屈辱者的超人之力朝艉楼猛攻过去。受害者现在成了复仇者,推开刺穿胸膛的长矛冲向大门。

最后的十字军东征

基督徒的“圣战”——卑劣与征服

海军上将命令船长们等在海上,不要进入坎纳诺尔的港口开始贸易。他们停在以利山的对面,那里是阿拉伯领航员驾船时依仗的地标,也是达伽马本人第一次到达印度的地方。

如今,全体人员都了解这个计划。那位佛兰芒水手尽量删繁就简地记录。他们准备埋伏下来等待从阿拉伯前往卡利卡特的商船队伍,“那些船载着运到我们国家去的香料,我们希望消灭他们,那样一来,只有葡萄牙国王能从那里将香料收入囊中”。

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一条船出动巡视海上的航道,待这条船值班结束后,另一条船就会来接班。这种接力持续了数天,所获无多。一个名叫费尔南·洛伦索的船长企图登上一条有大量船员的巨型四桅帆船,但在发射了六七炮以后,弹药耗尽了,而且随着夜幕降临,猎物逃跑了。属于鲁伊·门德斯·德·布里托的那条船总算俘获了一条波斯湾采珠船——一种双头的小型独桅帆船,但那条船上只载着填絮和番薯之类的东西,而且还是开往友善的坎纳诺尔的。接连几天,达伽马一边密切监视着船上的24名穆斯林水手,一边决定自己的行事方案;最后,对于同盟的需要战胜了信仰的冲动,他把这些人交给了随舰队返回印度的坎纳诺尔大使。

没过多久,这24个人发现,他们简直是九死一生。

舰队随时待命,枪炮上膛,军官穿上盔甲准备行动,并鞭策着手下的船员——这些人因为补给日渐缩减而越来越焦躁不安。9月的最后两天,来自吉达和亚丁的贸易船队终于乘着季风的尾巴来了,一个合适的目标驶入了视野。

鲁伊·门德斯·德·布里托船上的文书托梅·洛佩斯后来完整地记述了接下来那几天发生的惨事。

庞大的阿拉伯船出现在海平面上时,圣加布里埃尔号正在值班侦查。岗哨高喊出现来敌,炮手们迅速就位,从船头开火警告。

欧洲人明明看到那条船上有武装,但奇怪的是,它却停下来降了旗。圣加布里埃尔号靠近查看,士兵们没有遭遇任何抵抗就登上了那条船。

这条阿拉伯船被称作米里号(Miri)。让葡萄牙人深感满意的是,此船正是开往卡利卡特的。船上挤了240个男人,还有逾50名妇孺。大多数人都是去麦加朝觐后回家的朝圣者,但卡利卡特最有钱的十几个商人也在船上。他们惯于应付马拉巴尔海岸的沿岸海盗,认为逞勇与海盗搏斗倒不如用船上的一部分财富来换取自由。

名头最大的商人名叫乔哈尔·法基,欧洲人得知,他正是麦加苏丹在卡利卡特的代理商。米里号是他个人舰队中的一条,他来负责谈判事宜。

应法基的要求,印度海军上将亲自接见了他。这位穆斯林显贵开出一个高价,同时为了保全面子,他以常见的阿拉伯人的做派拿出一笔明目张胆的贿赂,作为常规的生意往来。达伽马解释说自己的桅杆断了,阿拉伯人说他可以支付一大笔黄金为他换一根新的;此外,阿拉伯人以自己的名义保证葡萄牙舰队的每一条船的船舱里都会装满香料。

达伽马拒绝了。五年前,卡利卡特的穆斯林说他是海盗时,他曾大发雷霆。他现在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自己又被当作海盗了。然而这五年间局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达伽马的第一次远征是三条小船进行的探索性航行,而这第二次却是有刀枪林立的舰队支持的征服之行。彼时,他是个探路者。现在,他是个十字军战士,他要做的可不是敲诈勒索那么简单,而是比那要血腥黑暗得多。

法基抬高了出价。他保证,如果他自己、他的侄子以及他的一个妻子能获得自由,他就自费运来四条大船满载的香料。他本人会留在旗舰上作为人质;海军上将只需允许他的侄子上岸去筹措此事即可。如果货物没有在15~20天内到达,他就任凭他们处置,米里号上的贵重货物也是如此。此外,他还会和扎莫林斡旋一番,确保将返还葡萄牙仓库里的货物,并化解过去不幸的敌对行为,重修旧好。

海军上将粗暴地命令商人回到自己船上去,并转告他的穆斯林同胞交出船上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与粗俗的欧洲人显然无法谈判,法基的骄傲大大受挫。

“我指挥这条船时,”法基回答道,“他们照我说的做;现在你指挥这条船了,你去告诉他们吧!”

不过,他还是回到了米里号上,在一场激烈的辩论之后,商人们把少量黄金送交葡萄牙舰队。达伽马收下黄金,随后派小船去搜查阿拉伯船只,期望寻找更多的战利品。他自己船上的一个船员在转移缴获的货物时,失足掉下船舷。两船在水流的作用下相撞,把水手的身体碾得粉碎。海军上将的盛怒更无法平息了。

伏击海上的舰船是兵家大事。欧洲商人的代表们不能确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旁观,而达伽马则与船长们闭门磋商。马泰奥·达·贝尔加莫听说士兵们在米里号上缴获了大量金银币,还有土耳其天鹅绒、水银、铜以及鸦片。“我们甚至都不能谈及这次的战利品,”他写道,“尤其是因为没有我们的份。我们被告知,这不关我们的事儿。”

僵局已经持续了五天。“时间是1502年10月3日星期一,”托梅·洛佩斯写道,“我余生的每一天都会记得这个日子。”

现在,达伽马的士兵们从阿拉伯的船上拿走了他们能找到的所有武器。阿拉伯船已经是个死靶子,海军上将命令手下回到自己的小船。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把米里号拖到海上去,使其距离葡萄牙舰队足够远,然后再放火烧了它,同时烧死船上所有的人。

士兵们走上米里号,在整个甲板上纵火,待火焰燃起、浓烟滚滚时,他们便跳回小船。一些穆斯林赶紧闷熄火苗,逐个踩灭它们。其他人拉出几门小炮,迅速架设起来,这是他们刻意藏起来没让搜查队伍发现的。朝圣者和商人们到处找来可以用作弹药的东西,包括船舱里成堆的压舱石中那些拳头大小的石块。显然没有任何投降的可能,他们决定战斗到死,而不是被火烧死。

小船里的士兵发现火灭了,便划船回去重新点火。他们一靠近,男男女女就都朝他们开炮和投掷石块。面对冰雹般落下的投掷物,欧洲人畏缩不前并迅速撤退。离开一段距离后,他们企图用自己的火炮击沉米里号,但小船装载的炮太小,无法对其造成真正的伤害。

穆斯林女人扯下她们的珠宝,把金银宝石紧紧攥在拳头里,一边朝着小船摇动双拳,一边冲着袭击者尖声叫喊,让他们全都拿走。她们把婴儿和小孩子抱起来,绝望地恳求基督徒可怜可怜这些无辜的孩子们。商人们最后一次喊叫着表示如果能饶他们一命,他们愿意付一大笔赎金。

达伽马躲在视线之外,通过一个小舷窗观察着情况。托梅·洛佩斯目瞪口呆:既震惊于海军上将拒绝发慈悲,又诧异他何以甘愿拒绝这样一笔巨大的财富。在他看来,这笔赎金无疑足够换取摩洛哥所有的基督徒囚犯的自由,还能给国王剩下一大笔财富。贝尔加莫和他的代理商同伴们无疑在想他们的利润会有多少化为乌有。而船员中还有许多狂热的基督徒,跟他们的十字军前辈一样,杀死和平的商人与朝圣者一点儿也不会让他们良心不安。他们的信仰之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真正的人,这种观念虽泯灭人性,却是根深蒂固、无法被动摇。与前世后代的神圣斗士一样,他们避免直视受害人的眼睛,继续着自己虔诚的事业。

米里号还漂浮在水面上。绝望的穆斯林把盖在货物上的床垫和脚垫都铺在甲板中央,同时躲在临时的避难所后面以密集的炮火进攻葡萄牙人。托梅·洛佩斯的船距离他们最近,他和船员们可以看见小船里的同伴们摇着旗子,呼叫他们前去救援。他们开船过去把士兵救上船来,半数人上了这条船,另外半数人上了他们先前俘获并一直拖着的那条小采珠船。炮手们对着米里号狂轰滥炸,炮弹砸进了米里号桅杆的基座,把木头劈成碎片。他们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了局面,就径直驶向敌船。

米里号比他们的船要高大得多,所以基督徒转过船尾,以便船楼顶部可与阿拉伯船的船腰齐平。穆斯林立即开始行动。他们把绳索扔到洛佩斯的船上,不待水手们反应过来,便迅速跃过间隙。他们紧紧抓住旨在挡住寄生生物的网子,沿着索具爬上来,又把绳索扔了回去。米里号上的人抓住绳头,把两条船紧紧地拉在一起。

基督徒突然陷入了大麻烦。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他们的火炮毫无用处。40名水手寡不敌众,每次露头就引来像冰雹一样击打过来的石块。几个士兵爬进瞭望台,用他们数量严重不足的长枪和箭矢予以还击,但穆斯林捡起它们,又重重地回击到甲板上。洛佩斯和同伴们被迫退缩,躲到阿拉伯人的视线之外:只有一个装备了弩箭的士兵阻止了米里号上的人一拥而上。

洛佩斯后来记录道,这是一年中最长的一天——他们的感觉也确实如此——然而当光线终于开始微弱下去时,战斗却毫无罢手的迹象。穆斯林还在继续战斗,“他们的精神非常了不起,虽然我们打伤打死了他们很多人,但看起来无人垂死,也没有人觉得自己负伤了”。他们把箭从身上拔下来,向攻击者猛掷回去,一秒钟都不耽搁地重新回到战斗中。十四五个穆斯林跳上葡萄牙人的船,以屈辱者的超人之力朝艉楼猛攻过去。受害者现在成了复仇者,推开刺穿胸膛的长矛冲向大门。在艉楼里防御的葡萄牙军官和士兵们匆忙杀出一条血路撤退,沿着梯子下到主甲板。只有托梅·洛佩斯和船长乔瓦尼·博纳格拉齐亚留下来继续战斗。船长绑在身上的胸甲在石雨的打击下已是凹痕累累,虽然他还站在那儿,但他的皮带松脱,胸甲最后也落到了地上。他转向身旁那位忠实的朋友。

“哦,托梅·洛佩斯,船上的文书啊,”他说,“所有的人都走了,我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呢?”

身负重伤的他俩也离开了艉楼。穆斯林冲进来,发出一声胜利的呼喊。米里号上的人精神振奋,冲上了葡萄牙船的甲板。此时大多数欧洲人都已负伤,有几个已经死了。其余的人畏缩在船帆后面,那是他们剩下的唯一掩护了。

逆风之下,葡萄牙舰队的其他船无法行动,但最终还是有一些船可以围住敌人以采取行动。他们不能开火,唯恐误杀自己人,正当他们观望时,有几个同伴放弃希望投海自杀了。一些米里号上筋疲力尽的伤员在试图回到自己船上时也失足落水,但还是有一波波新的攻击者攻上船来。

最后,一条大些的葡萄牙船乘着微风直奔米里号而去。穆斯林爬回自己的甲板,切断绳索起航了。胡利奥号(Julioa)虽比它受到攻击的姊妹船要大,但船上的人打量了一眼怒火万丈的敌人,便决定放他们走。米里号眼看着就要远去了。

直到那时,瓦斯科·达伽马才乘着利奥纳达号(Lionarda)赶到了现场。主力战舰就在其身后不远处,他们赶紧出发追赶逃走的猎物。这时狂风突起,海上掀起巨浪,他们在水面上跌宕起伏,先是被海浪推到米里号前面很远处,后又被吹到它身后很远的地方。他们摇晃着追到射程之内放了几炮,但没有命中目标,随后又偏离了航线。恐怖的追赶持续了四个昼夜,米里号上的男女伤员趴在甲板上,呼唤先知救他们逃离基督徒的魔掌。

结局像整个交战过程一样卑鄙龌龊。一个年轻的穆斯林跳下米里号的船舷,游过波涛汹涌的大海,来到最接近的葡萄牙船之处。他对船长说,如果他们答应救他一命,他就告诉他们击沉阿拉伯船的秘密。他会在那条船的船舵上系一根绳子,鉴于米里号已经大伤元气,他们就不必一路追赶下去了。

这个叛徒执行了他的任务,大炮也开火了。“如此一来,”托梅·洛佩斯记录道,“经过整场战斗,海军上将非常残酷地下令连船带人一起烧掉,没有丝毫的怜悯。”尖叫声响彻云霄。一些穆斯林手持小斧跳入海中游向葡萄牙船,但在试图砍船底或爬上甲板时被击毙。余下的几乎所有人——将近300名男男女女——都溺死了。

那位年轻的叛徒品尝了短暂的复仇快乐后,在眼前的惨象前受尽煎熬。他告诉基督徒,米里号上曾藏有大量的财宝,他们此前都没有找到。金银珠宝都被藏在油桶和蜂蜜桶里,商人们意识到自己命不久长后,就把它们都扔进海里了。

葡萄牙人显示了一点儿仁慈,这也是出于实用目的:在击沉米里号之前领走了17个小孩。他们相信,强迫这些小孩受洗后,就能拯救这些孩子的灵魂。他们还抓了船上的领航员,那是个驼子,有在印度洋上航行的实用经验,他们立即给他找了个差事。


 

达伽马带着残忍的满足,口述了一封致卡利卡特的扎莫林的信,把它交给那个领航员去传达。信中解释了海军上将在米里号上的所有灵魂中只饶过了一些孩子和如今正充当信使的这个男人。达伽马宣布,为了报复在卡利卡特被杀的葡萄牙人,其余的人都已被杀,孩子们都已受洗,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有个葡萄牙男孩被摩尔人带去麦加变成了穆斯林。他补充说,“这是葡萄牙人弥补其所受损害的示范之举,余下的事情将在卡利卡特本城完成,他希望这一天很快到来”。

瓦斯科·达伽马重返印度,效忠的是一位梦想着迎来遍地都是基督徒时代的国王。随着他的视野不断扩大,空想家的分寸感也日渐减少,而统治世界和公平竞争绝无交界。即便海军上将曾有过任何自然正义的观念,也都作为牺牲品献祭给圣战的召唤了。

节自《最后的十字军东征:瓦斯科·达伽马的壮丽远航》

作者:奈杰尔·克利夫(作者),朱邦芊(译者)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08-01

开本:32开

页数:568

责编:缀可爱的咪咪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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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蒙 PN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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