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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命与肿瘤为伴,一颗,两颗...... | 有故事的人


来源:有故事的人

图:电影《滚蛋吧!肿瘤君》剧照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到两个小时,三姐被推了出来,跟进去时所不同的是,三姐失去了知觉,赤条条地,肚子上直上直下地留下一条长长的刀痕,和肉线缝合的痕迹。还在淌着血水,像一

图:电影《滚蛋吧!肿瘤君》剧照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到两个小时,三姐被推了出来,跟进去时所不同的是,三姐失去了知觉,赤条条地,肚子上直上直下地留下一条长长的刀痕,和肉线缝合的痕迹。还在淌着血水,像一个被屠宰的羔羊。

大夫说,准备后事吧,病人得的是恶性肿瘤,长在动脉血管上,如果切除,生命完结得更快;我们没有动,这样可以坚持到八月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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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1033个作品

作者: 王凤琴

原标题:《苦难丰富了三姐的人生》

 

01

医生把子宫从三姐的肚里拿出来时,我看了看,有碗大,里边被肌瘤填得的满满的,硬硬的。

三姐是个马大哈人,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就知道忙了,忙完家里忙地里。光母猪就养了两口,一口母猪带一群猪仔,哼哼吱吱一天到晚吃不饱似的使劲叫。三姐从地里打来的粮食土特产给城里的市里的姐妹多多带少地拿,可谁也帮不上她,各有各的事。那天五更时分,三姐感觉饿,不由自主地摸肚子,摸到一个大大的硬块,不然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已经长了六公分大的肌瘤。记得做完B超,医生半开玩笑半责备的说,人家养儿养女,你养的是肌瘤,相当于怀孕五个月了。

那天进入手术室的时候,她脱去所有衣服,光着身子往里走,我说三姐你怕不怕?她嘘了一声:“该死不得活,有什么可怕,给我拿好衣服等着。”说着,昂首挺胸走了进去......

三姐虽然满不在乎,可是我的心里没着没落,因为三姐的腹部已经有了两道长长的疤痕,每道都十几针。人们说做手术会伤元气。

这次她能挺得过来吗?想起多灾多难的三姐,我眼泪汪汪。

02

我们姐妹当中数三姐好看:圆圆的脸,浓眉双眼皮,整齐的牙齿。年轻的时候追求她的人排成队。从小我就喜欢三姐因为能沾她好多光。她刚找上对象时,我正上初中,照毕业相把三姐刚买的新衣服穿上,人家还没新鲜够,我先美滋滋一番,三姐让着我,什么也不说;后来我读寄宿学校,为回家方便,又把三姐的自行车骑上,一用就是一个学期。不仅如此,三姐还不定期的打发三姐夫给我送吃的、花的,可是我却接受惯了姐的帮助,坦然而安然。在三姐的艰苦岁月里,都没有帮过她什么!

父母不在了,我们姐妹都愿意去三姐家做客,三姐家一条大炕热乎乎的,两口子和和气气的,去她家感到舒服,安全,亲切,随意,不用担心看脸色,大碗的饭,大盆的菜,有稠有稀,永远是那么“富足”。

可三姐却遭了很多苦难。

最难忘的是一九九一年五月,三姐二胎怀孕。开始没有什么,可后来就出现了问题:三姐身体出现了浮肿,人们都说是胎气,没事的。可三姐非常吃力,连一小顿饭都做不下来,腰困的特别厉害。随着月份的增加,三姐鞋子穿不上去了,再后来腿肿得连裤子也不能穿了,并伴有咳嗽,且频率不断增加。到八个月时走不了路子了。这才到我们县城去看医生,医生上眼一看就明白了几分:三姐嘴唇没有血色,内眼睑也是白的,手心更是惨白。血检结果是血生素才3个单位,而正常人11个单位,这就是说严重贫血。恰逢分娩期临近,医生给三姐输血达到指标后顺利生产。

出院后五天,三姐肚子开始感觉疼,村里的医生初步检查说肚里有东西,家里人着了急,就在三姐坐月子还不到十天,三姐在家人的陪同下踏上了看病的“征途”。当时正是“六一”儿童节,街上学生排着队进行着仪式,看热闹的熙熙攘攘,人群把她挤上公交车。

三姐来到张家口市某家医院(为了尊重它,这里就不提那家医院的名称了)。开始一项一项的常规检查,每一项的结果都需要四五天,幸亏二姐家在那,二姐骑着三轮车载她每天穿梭于医院和家的两点一线中。在这期间,三姐腰部的包块已经比较大了。

终于在一个月后,三姐住进了医院,一个姓朱的大夫给三姐检查后初步断定,三姐腹中长了肿瘤,决定手术。征得三姐夫同意后,定好时间,术前准备,三姐被带进手术室,我母亲和三姐夫等在门外。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不到两个小时,三姐被推了出来,跟进去时所不同的是,三姐失去了知觉,赤条条地,肚子上直上直下地留下一条长长的刀痕,和肉线缝合的痕迹。还在淌着血水,像一个被屠宰的羔羊。

大夫说,准备后事吧,病人得的是恶性肿瘤,长在动脉血管上,如果切除,生命完结得更快;我们没有动,这样可以坚持到八月十五。

这好比晴天霹雳,直劈得母亲天旋地转。母亲失去了知觉,等醒来血压飙升,得了个摇头症,一有事,头就不自主地摇摆。

三姐夫和母亲带着破碎的心,带着毫不知情的三姐,在那家医院住院一个月后回到农村的家里。三姐夫像疯了一样:避开三姐后就嚎啕大哭:媳妇呀,你让我怎么活.....他满院追杀老母鸡给三姐熬汤喝,三姐还凶他:你不过啦?都杀完你下蛋呀?三姐夫强装欢笑怕三姐知道自己的病情,可一到背后又哭。

大人们悄悄地给三姐准备寿衣,选寿材。看见寿衣宽袍大袖,我的头皮一阵阵发紧。我记得三姐的公公,抱着那团衣服,“呜呜”地哭,我的好儿媳呀,你让我们怎么送你走呢?娘家人的悲痛就更不必说了。

乡亲们,亲戚朋友们大家一拨一拨的来看三姐。各种各样的营养品堆了一大堆。大家暗地里表示惋惜,哎,可惜了的,那么好的人;婆婆背地里祷告,天哪,让我替我孙媳妇吧。让她活下来;三姐却笑嘻嘻地对大家说,我好多了,大家不必担心。

日子在人们的观望中悄悄走过,转眼八月十五过去了,三姐没死。快到九月十五了,三姐的气色挺好,饭量也增加了,只是腰部的疙瘩更大了,咳嗽还在继续。

那日,我无事可做,信步来到街边摆摊处,大家都很熟,自然谈到三姐的病情,一位同乡说,这有一张报纸,上边说北京有肿瘤医院,你们不妨试试。我心中升腾起一丝希望,手里捏着的好像不是报纸,而是三姐的性命,我一溜烟跑回家,把此事告诉了母亲,三姐的的婆家怕人财两空,不再抱希望了。母亲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绝不放弃。于是,大家开始筹钱。那个年代,一个国家教员一月才挣百十来块。我们最终凑了五千来块,父亲和哥哥带着三姐开始了北京看病之行。

北京,农村人向往的首都城市,只在画上,电视上见过。父亲和哥姐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来了,经过一路的打探,一路的询问,心理有了底,爷仨在北京科学研究院肿瘤医院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住下,开始漫长的病情检查。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就在盘缠花的差不多的时候,各项检查完成,三姐终于住进了医院,医生们会诊研究包块的根可能在哪里。这种病还是很少见的,但最大的可能就是肾的问题,但绝对不是恶性的,消息传了回来,大家欢欣鼓舞。二姐又凑了5000元寄了。为了安全系数大些,医院聘请了一个七十岁的退休老专家。在做了充分准备后,早上七点,三姐又一次躺到了手术台上。世上最煎熬的恐怕就是等待了,父亲和哥哥在门外等啊等,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盯着门口的眼睛直流泪;耳朵竖着,希望有动静。可是三个小时过去了,还没出来······

在难耐的煎熬中,下午三点手术的门终于打开了,医生的助手说很顺利。天哪!谁相信,整整八个小时注意力高度集中,不吃不喝地准确操作,一点一点地在大动脉上剥离肿瘤,手术难度之大,大夫工作量之重,精神之敬业,恐怕找遍地球,寻遍宇宙再难有!可怜的老大夫已不能站立,他疲劳至极,歪倒在地上。虽然讲的是三姐的故事,请允许我插入这几句赞美的话。

虽然三姐的一个肾被摘除,但比起失去生命来讲,也值了。这里请允许我再插一句:住院期间,同房病友及家属的关照,护士的精心呵护,令父亲和三姐一辈子感动,北京的文明在这里得到彰显。

三姐住院养病期间,身体恢复状况良好,眼看着希望在即,费用又不多了,本来就是挤牙膏似的凑的钱,该借的都借了。该怎么办?半途出院吧,万一前功尽弃怎么办?

大夫了解了情况后,从八楼打电话到一楼,申请院长免去800元的费用,三姐总算熬了过来。峰回路转,三姐去跟马克思握了握手,又回来了。

03

从那以后,三姐欠下一屁股债。家里的土坯房还是婆婆给留下的,房屋低矮,站在地上伸手就可摸到房顶,四处透风,窗户糊满报纸,外屋烧火家里冒烟。母亲愁得不忍去她家,眼看大儿子该成家了,还没有着落,爱唠叨的母亲又开始了:人家同龄人都有小孩了,我外孙还没有媳妇呢,连间好房子也没有。

这时的三姐说的话让母亲哭笑不得:“该有的时候会有的,人家不给你做媳妇难道去抢?愁能愁来吗?”又开玩笑说,娘我这皇上都不急,你这个太监急什么?其实三姐也愁,但那是一阵子。三姐就是这么一种人,身体刚好点,就开始干家务了,可是家里活多,干着干着不由得就干起了重活。

04

二十七年后,诱使她得病的二儿子大了,长得帅气挺拔。学会了开挖掘机,铲车,一天到晚不闲着。尽管没钱,媳妇也跟。那天对象来家,三姐摊牌了说,你看我们这个家很穷的,我身体也不结实,房没房车没车,恐怕进门你享不了福,还得跟着受穷。可是越这样说,媳妇越不走。三姐傻乎乎的打交道只吃亏,不占便宜,媳妇都看在眼里。

有件事,精明人就不解:我开了一个医疗器械店,给三姐一个坐便椅,想着三姐身体不太好,大小便不用蹲,舒服点。她就是要给钱,我当然不要,可是我不要钱她就不要椅子,没办法我收了本钱,可是她没用了两星期就送人了。我问她图个啥,她说,邻居老奶奶腰腿疼的厉害,特别可怜,送了她了,反正我也年轻。我真是服了她了,发誓不再管她。可是我不忍。

又一次,我秋天去她家,记得她爱吃麻饼,我给她买了一摞,让她顾不上做饭的时候垫补点,你猜咋?又送人了,只吃了一个说,你不知道,郑家老汉那天不行了,指定要红糖的有芝麻的酥油饼,就是这种的。他儿子出来问询哪里有,正好碰上三姐,她二话没说全部奉送。那老汉满足了心愿,跟儿子说我三姐是好人,嘱咐儿子多帮帮我三姐家干活。后来老汉没了,三姐家随了份子钱。

有时候真没办法,就是那种人吧。三姐盖房的时候,那提着工具来帮忙的人真是多,没用招呼就来了。

05

我沉静在对三姐的回忆当中,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出来了!”这时,三姐夫激动地说。护士手里拿着吊瓶,推车边挂着引流袋。三姐夫忙接过手推车。我向三姐看去,三姐嘴唇又成了白色,她跟我无力地笑笑。我问三姐疼不,三姐微微摇头,我知道麻醉药还在作祟。连续七个小时不能枕枕头,医生命令。

一天半夜的吊瓶输完,麻药也过去了,三姐的额头,鼻子上渗出了汗珠,我知道她疼。可是她不吭一声。

第二天引流袋里的血水由浑浊变清了,医生说,好得很。这时家里公公打来电话说,地里的菜起得差不多了,都是乡亲们主动来干的,让放心养病。三姐慢慢坐了起来,想吃东西......我这结实的三姐,与命运抗争的三姐挺过来了!

一位名人说过,“我们丰富地过一生,不是因为有太多的享乐,而是由于有许多苦难。这些苦难在我们的挣扎下都过去了,且从记忆中升华,成为一种泰然”。

我觉得这正是三姐的写照,是苦难丰富了三姐的人生。

 

编辑注:

肿瘤(tumour):是指机体在各种致瘤因子作用下,局部组织细胞增生所形成的新生物(neogrowth),因为这种新生物多呈占位性块状突起。分为良性肿瘤和恶性肿瘤(癌)。

肌瘤:一种由平滑肌及结缔组织组成的良性肿瘤,好发于30-50岁妇女,20岁以下少见。病因不清,多与女性性激素水平有关,为激素依赖性疾病,手术后容易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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