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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灯区的女大学生:这次我真不想再做了...... | 有故事的人


来源:有故事的人

“老实说,我干这个就是为了钱,钱够了我就出国读书,走得一干二净。”“但做这个,能把持自己的人不多吧。”我往道义上劝。她却说:“不然呢,还有什么比这个来钱快的?”

“老实说,我干这个就是为了钱,钱够了我就出国读书,走得一干二净。”

“但做这个,能把持自己的人不多吧。”我往道义上劝。

她却说:“不然呢,还有什么比这个来钱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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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1050个作品

作者: 零二

原标题:《女大学生的夜场冷暖》

 

我从所谓的“红灯街区”搬走几个月后,接到了阿梅打来的电话。她的语气显得又累又倦:“我这次是真不想干了。”因为这句话她已经说过太多次,所以我并未放在心上。但她又接着说:“我前几天被抓了,他们说我吸毒。”声音低得像早晨包子铺上冒起的烟,轻飘飘的一吹就散。

1

认识阿梅的时候,她已经在某会所担任“夜场女郎”快两年,做些陪酒之类的工作。她住在公司配给的宿舍里,说白了就是位于城乡结合部的一栋多人混住的私人楼。

我们市虽然是不出名的小城,但这两年发展得挺快。商业优势一上来,“会所文化”也就丰富起来,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倒也让不少人从中赚了钱。我的导师是个十分热衷于社会学田野研究的人,对我从网上收集到的性工作者资料很不满意,于是剑走偏锋把我安排到某红灯街区住了好几个月,以便“仔细观察,好好收集资料”。而阿梅,正好住在我屋子的对面。

住在这里的人以城市边缘人为主。街上到处都是粉尘,住宅区阴暗狭窄得像贫民窟,私人楼一栋贴一栋,中间只留出一米宽的过道,走过去还要小心房顶和空调的滴水。这里环境恶劣,人情也相互冷漠,住了一个月后我才第一次和陌生人打了招呼,那便是阿梅。

夜场女郎白天是不上班的,睡醒了大都待在房间里上网、看电视剧,下午才开始慢慢化妆。那天我看到对面睡眼惺忪的阿梅正趴在窗户外晒太阳,便鼓足勇气打了招呼。想不到她也和善大方,没一会儿就兴高采烈地和我聊了起来。

在我陪伴阿梅的半年时间里,曾不止一次听到她说不愿再去会所上班的话,有时是因为客人比较难缠,有时是因为工资克扣得比较严重,但从未见她被带到警局里去,更别说以聚众吸毒的理由。于是我换上衣服,迎着微亮的晨光就出了门。

2

阿梅是个普通的、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长得清清瘦瘦,眼睛下有一颗泪痣,她总说这意味着人生会过得比较辛苦。

和其他上夜场班的姑娘一样,她总是在临近傍晚时脱下宽松舒适的睡衣,换上性感明艳的短裙、丝袜,然后坐在床前仔细描画细眉,涂上浓烈的口红。身体的曲线和女人的妖娆在刻意的打扮下被映衬得一览无余,任谁都想象不出这是个平时只穿简单的T恤牛仔裤出门的普通女大学生。

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收集资料后,她也并不回避,时常邀我在中午到她屋子里煮东西、聊天,也常说起她自己的事情。

在会所工作的大都不是本地人,大家都抱着挣一笔钱然后隐世回家的目的,阿梅也是如此。她的家乡在北方,大学毕业后本可以找个正经的工作安心生活,但她一直想要继续进修。好不容易争取到出国读研的机会,却因为家庭条件被迫却步。

“我爸妈就是想把钱留给我弟,还说我不懂事,难道我弟整天往游戏里砸钱就是懂事吗?”阿梅和我说起这些的时候总会对父母一通抱怨,接着又讲起自己的鸿愿:“老实说,我干这个就是为了钱,钱够了我就出国读书,走得一干二净。”

“但做这个,能把持自己的人不多吧。”我往道义上劝。

她却说:“不然呢,还有什么比这个来钱快的?”我便不做声了。确实,女生再找不到比这行来钱更快的工作了。

阿梅是夜场女郎里唯一的大学本科生,所以难免有些清高,表面看上去和同事关系不错,周日凌晨下了晚班,她会和同事到巷子里吃夜宵,但女生扎推的环境,总会有些过节。

夜场女郎虽然是靠富有的男人挣钱,但她们心里对客户是厌恶的。阿梅见过太多白天在公共场合佯装正人君子,晚上到会所来却撕下和善面具,肆意折腾她们的人,所以客户来点人的时候她们是紧张而排斥的。一次,某位客户出大手笔要求她们真空表演,女郎们都低头默然,谁也不敢吱声。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在经理面前推荐了阿梅:“阿梅之前出过真空场,她有经验。”阿梅循声望去,正是平时一起吃饭的女生。

据说那天不仅真空表演,还被肆意揩了油。“后来我再也没和她说话。”她扬起声音说。

阿梅在会所里是比较惹眼,但从没主动伤害别人,遇到问题会站出来解决,加上她一心只想挣钱出国,因此也不和那些凌晨下了班还要去隔壁场消遣的人鬼混。只不过每天喝大量的酒,被揩太多油,最后倒也成了习惯。

即使是这样的阿梅,也不会和吸毒沾上边的。

3

我几乎立刻就在派出所门口找到了她。

“你不是说不吸毒吗?”我问,而她抬起头看了我半晌,才轻声说:“波说跟他去就能拿到钱。”听了这话,我冷静下来。

果然又是波。

波是阿梅在会所里另一个“姐妹”的老客户,经常找她介绍夜场里想多赚钱的女郎。这个姐妹也住在私人楼的宿舍里,和我打过照面。她虽然还在职校读大二,比阿梅小几岁,业务却十分老练,随时化着浓艳的妆,烫卷的波浪长发染得又紫又黄,即使不上班也穿着黑色蕾丝镂空上衣,笑起来长长的假睫毛把眼睛遮住,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她在一个晚上将波带到了阿梅的面前,告诉她去波的场子能拿到更多出场费。她们每次出场,交给上面的“税”都是固定的,所以出场费高了,她们自己能拿到的钱也就更多。

“不会有事吧,你自己怎么不去?”阿梅问她。“喝喝酒能有什么事,我今天不想去。”

可这个场却没有她说得这么简单。

 

阿梅第一次去就从狭小的空间里闻出了奇怪的味道。里面坐着一众男男女女,看不出年龄。阿梅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到旁边的人点燃了纸巾正配着一根吸管吸食着什么,不一会儿便吞云吐雾起来。她脑子一懵,马上反应过来这群人应该都是瘾君子。阿梅整个晚上都如坐针毡,这些男人里,有些吸高了欲望强烈,对着阿梅就是不加尺度的上下其手,甚至要求阿梅当众性感表演。阿梅从未遇到恐惧感如此强烈的场合,虽然小费多了不少,但她还是向同事说明再也不去波的场子。

同事也没有逼迫她,只是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她炫耀大牌化妆品和高档包包。一段时间后,当她再以没空为借口请阿梅出场子,阿梅便没有拒绝。我没有问她为何不再拒绝,我想那是已经约定俗成的,许多女孩的期待和追求。

波并不是每天都来,有时一周一次,有时大半月才一次。时间一长阿梅也不再害怕了,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坐在一群松松垮垮的人中间,腻着嗓子调笑、喝酒,假装自己也沉浸在这淫靡的氛围里。

4

有段时间,阿梅的经济情况突然好了起来。她换了一整套化妆品,为自己添置了几件高级成衣;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时,她也抢着买单了。我问她:“这么花钱,你不存钱出国了吗?”她说出那句老话:“钱是赚出来的,不是存出来的。”

有一次我到她的会所实地观察,被她的一位客户摸了把脸:“这个是新来的?”阿梅赶紧把男人的手推开:“她不是做这个的,你别动人家。”男人的手便老实下来,只是眼睛仍旧在我身上乱瞟,嘀咕道:“你还有良家朋友?”但我仍未从这句话里多想。

不久之后,由于我已经搜集到足够的资料,便搬回了学校。阿梅常打电话来,吐槽客户总是逼她们喝酒,要不就是又被经理痛骂。期间突然有两个月我们没再联系,直到波的聚会被警察端掉,她也在那里被捉,才终于给我打了电话,她说我是她唯一能倾诉和求助的人。

“你不是验了尿吗,没吸毒就不用担心。”我安慰她,但她的声音却愈发哀切起来:“我是吸了一点,但我没上瘾。而且他们还说,我是涉嫌卖淫。”

原来自我走后,那个同事便搬进了阿梅的房间。她自己已经染上了毒瘾,不仅常在房间里吸得飘飘然,还引诱着阿梅一起体验。“吸一点根本不会上瘾,你总要陪客人吸一点,人家才肯多给你钱吧?”在这样的攻势下,阿梅很快掌握了技巧,她只在被逼无奈的时候才吸一点,她说自己头脑还是清晰的。

但她的底线已经被攻陷了。阿梅的工作原先只是陪顾客喝酒、让顾客揩揩油,并不涉及性交易,但在房间里吸得忘乎所以的人哪管这些,一来二去,阿梅也开始出台了。

“我该怎么办?”她声音嘶哑地问,我反问她:“你做的时候怎么没想清楚?”“我一开始没想到这样。”说完她便把头埋在臂弯里,久久才吐出一句:“我真的不想再做这个了。”

5

我们商量了整整三天,关于如何辞职,包括如何应对经理不放人的情况,或是如何调整重新找的工作工资没那么高的心理反差。但一周过去,我都没有接到她的反馈。一开始她还会主动和我联系,告诉我公司人手不够,需要帮衬一下,要不就是先把上个月的工资拿到手。然而后来她再没有找过我。

我在一个早晨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接起电话的却是不耐烦的阿梅:“你怎么又给我打电话?”“你辞职的事情怎么样了?”我问她,她沉默了一下,继而说道:“不关你的事。”便切断了电话。

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我不知她辞职与否,但我想她都已经选好接下来要走的路了。

相识的时候我曾问阿梅:“你存这么多钱要做什么?”“我要出国读书。”“出国读书,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当律师,或者做新闻吧。”

 

责编:万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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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廖艺舟 PN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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