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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嫁来村里的越南新娘 | 有故事的人


来源:有故事的人

初次见越南新娘是正月期间。我家对面那个老房子在过年前,被村里一个四十多岁、经济条件较差——靠几亩蔬菜地为生、老实巴交的单身汉买下了。

图为电影《盲山》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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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有故事的人发表的第1051个作品

作者: xiaoxiaoniao

 

在讲这个故事之前,我得先说说我的家乡。我的家乡在湖南一个边陲小镇,经济不算发达,但是在悠久的传统产业和政府扶持的蔬菜基地支撑下,大部分的家庭都算是过上了小康生活,每个人只要勤劳肯干,一般都能衣食无忧。

近些年由于村里男多女少,读了大学有点能力的男士都选择在外打拼,农村的剩男也不在少数。加上当地或周边地区的女方对男方家庭经济要求又高,导致单身汉越来越多,也就出现了新闻上提到的越南新娘嫁到中国农村的现象。

对于这些我一向听得多,真正接触的少。听到的大多是因为怕越南新娘逃跑而一直关着,结果导致精神崩溃的悲剧;或者是有关越南新娘逃跑后给这个家庭带来的不幸的故事。当这一现象越来越普遍时,身边真的出现了一位越南新娘。我带着好奇和友善关注着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初次见越南新娘是正月期间。我家对面那个老房子在过年前,被村里一个四十多岁、经济条件较差——靠几亩蔬菜地为生、老实巴交的单身汉买下了。这个单身汉暂且称他老和。买下这个老房子后,在手头上已经没有多少储蓄的情况下,他还把家里其中一个房间装修了一下,重新立了一个大门,算是要准备娶媳妇安家了。

果真过年不久后,老和就领回了这个“传说”中的越南女人。人还没有出现,周围就已经议论纷纷,说这个女的23岁,是用了6万块买回来的,用掉了老和所有的积蓄。人领来了之后周围邻居都被这个来自越南的女人吸引了,因为没有见过外国人,所以总不时到老和家里瞧一瞧,看看这个用6万块买来的年轻女人是什么样子。看了之后多数邻居都对她的相貌失望了——长得不漂亮,看起来也不像是23岁应该说更老一点,可能年龄造小了。除此之外和中国人也没什么不同,不像其他人说的越南女人年轻漂亮,看起来和老和还挺相配。

经过邻居的盘问知道她在越南还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因为语言不通也问不出其他的事情。几天后,左邻右舍对越南女人的新鲜感变成了熟人之间的亲近感,时不时到老和家里送点东西给她吃。尽管老何家就在我家对面,我却并没有看到越南女人出门,我见到她也是几天之后。那天骑车经过镇上,看到老和一只手紧紧的牵着那个越南女人,与其说牵着不如说拽着整条胳膊,感觉深怕她逃掉似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大盆在人群中走过,越南女人不时四处张望,干瘦的身体不由自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那次,老和拽着越南女人走在一起的那种不协调感让我印象深刻。

一个女人突然来到了陌生的国度且语言不通在我认为是挺可怜的,举目无亲,无人可以诉说。幸好周围的领居们很友善,语言不通也总是主动和她亲近着,希望她能融入到我们这边的生活。随着慢慢的接触了解,知道这个女人嫁过人并有一个四岁女儿,她带过来的唯一的东西就是女儿的照片,刚来的日子每天拿出来看,也拿给周围的人看,仿佛只有看照片的时候她眼里才闪着幸福的亮光。通过过老和的弟媳得知,刚到这里时越南女人身上有很多处伤痕,青一块紫一块,是被打的,至于被谁打的没人知道。有人说是她不愿意嫁,被家里人逼得挨了打过来的,也有人认为被拐来的,各种猜测都被大家传来传去,但话题也就持续那么两天就销声匿迹,大家也不去追根究底她怎么来的了。

老和不像其他买了越南女人的男人一样,把新娘子锁在家里,而是允许她在四周走走逛逛,初来乍到,她经常都是在房子周边转转,极少到别人家门口坐。农村的傍晚和有阳光的冬天是很热闹的,即使是家门口的热闹聊天,越南女人也从来不参与,一个人离得远远的。

十几天后,“那个越南女人不见了”的消息让周围安静的空气突然热闹了起来,各种言论就冒出来了:

“别的地方也是有些越南女人才来几天就跑了、有个地方十个跑了八个,越南新娘靠不住!”

“怎么不看紧点,这下要人财皆空了。”

“刚刚发现她往镇上走了,快点追别让她跑了!”

一时之间,越南女人逃跑的事情成为邻居们的热议话题。老和挺淡定地喊了几个亲戚四处找,最终在镇上找到了。找回之后,那个女人便整天待着不出门,老和问她她就是不说话。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几次,有次跑到了后山,找回来之后,女人不愿意进家门,老和就陪着那女人在外面站了很久,可能是看老和一直陪着,女人心软跟着回了家。后来老和说,越南女人跟他讲在这里呆了那么久想回家,想女儿。可是老和也不敢让她与家人联系,也怕新闻里面说的一样人财两空,因此只能让时间来解决,一切总是适应了才会好。

找人的次数有两三次后,附近有人提议:“关起来吧,老和,你要是出去做事了,周围没人在家,再跑远了可没人帮忙。”

但老和什么都不说,依旧如往常一般该出去干活就出去了。“给她找点事情做吧,不然一天什么都不做就会想别的。”邻居又给了老和一个主意。这次老和买了刺绣回来,每天从外面带上些菜回家,把家里做饭的事全权交给了那个女人。

接下来的日子,那个女人便没有“逃走”过。并且大家发现她手工很好,会做十字绣,会自己做衣服——她春季穿的睡衣是自己做的,会用竹子编篮子,村里的老人会时不时到她家瞧她做手工,毕竟如今已少有做这些的了。开春的日子,也见她从后山下摘了“野菜”,这些“野菜”在大家眼里就是很普通的不能吃的“草”,而在她手里就变成了一道在越南才有的家常菜。

随着大家越来越熟悉,她也尽力的学着这边的土话,后来偶尔也加入到傍晚闲聊的队伍当着“听众”。得知她的家也是住越南的乡下,并且还要砍柴烧火做饭时,我突然为这个越南女人感到一丝高兴——虽然嫁到这么远,至少眼前这个男人对她很好、耐心而温和,至少她不缺吃穿。尽管物质条件没有周边人优越,但她遇见了一群很善良的人,过的日子不是像电影《盲山》里面女主人公终日被监视、被关在房间的日子。也可能因为没有享受过很好的物质条件和受过很好的教育,所以会更容易满足吧。

不久后越南女人怀孕,有了寄托,就如尘埃落定一般。

除了生小孩的那次,他们家都选择去便宜的医院,老和家的生活也随着孩子的降生美满而幸福,一家三口的笑声时不时从对面屋里传来。每天傍晚,越南女人就抱着小孩在家门口迎接着自己丈夫回家。两口子没有事情的时候就一起逗着女儿,偶尔还一家人骑着摩托车出去逛街,逛街的模样已经不再是起初的那种不协调了。

小孩出生几个月,没有如其他人家小孩那样享受着良好的物质条件,但一点都没有妨碍她健康成长,此时另一胎又已在孕育。老和对越南女人承诺,等经济条件好了就把她在越南的女儿接过来一起住。

生活平静如水,偶尔也会有几颗石子打破平静。开学不久,本地公安局侦破了一起大型拐卖越南妇女的案件,平常不过的案件大家没有放到心上。然而两天后,公安局来到了老和家,带走了他们一家三口。老和的弟媳紧张了起来,说是前天教那个越南嫂嫂玩微信,她和越南那边的父母视频了,没有告诉老和。因为恰巧那个案件的侦破,公安部门自然就注意到了这个越南女人。直到此时,大家内心的猜测被证实了,越南女人是被拐来的。大家议论着并关心着老和一家什么时候会回,估摸着这个越南女人是不是会被遣送回国,又或者那个女人会带着小孩一起提出回越南,这些议论夹杂着对拐卖女人的同情也有对老和可能失去这美满家庭的同情。第二天早上,当他们一家三口笑着出现在门口时,大家知道,一切似乎已经回到正轨了。

想想越南的女人应该也一样,遇见自己爱的男人,遇见对自己好的男人是不会逃跑的。生活中还存在着如《盲山》里面一样的悲剧,但相信因为法律更因为有爱悲剧才能更少发生。

* 《盲山》是2007年中国导演李杨的一部电影,由黄璐等主演。电影将一种批判的眼光投向了中国长期不断的社会问题——人口拐卖,隐喻了人性的冷漠、自私。本片讲述了女大学生白春梅被拐卖至某法盲山区,两年里不断挣扎、逃跑,最后终被解救的故事。

 

责编:万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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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廖艺舟 PN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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