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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吃凤梨,嚼嚼松鸡,你的末日到了,资产阶级!


来源:凤凰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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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雅可夫斯基

马雅可夫斯基(1893-1930)是著名的俄国诗人,代表作长诗《列宁》从正面描写列宁的光辉一生,描写群众对列宁的深厚感情。他的喜剧讽刺了小市民及揭露了官僚主义,并在戏剧艺术上有创新。由于长期受到宗派主义的打击,加上爱情遭遇的挫折,1930年4月14日,诗人开枪自杀,身后留下13卷诗文。 

马雅科夫斯基只活了短短的37岁,至今,他仍被包裹在重重的迷团之中:其一,是他的自杀;其二,是他的恋爱。他终身未娶,但在自杀前的绝命书中,却把两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列为家属。这两个女人——莉丽娅和维罗尼卡,曾是他的情人和伴侣。其实,马雅科夫斯基爱过的女人绝不止她们俩。他在诗歌创作中从不掩饰自己对女人的爱,这些爱给他带来无限的幸福与欢乐,激励他产生耀眼的灵感火花;同时,也使他陷入了无尽的苦恼与悲哀之中。作为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的创作、生死同女人、爱情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吃吃凤梨 

 

你吃吃凤梨,

嚼嚼松鸡,

你的末日到了,

资产阶级!

 

最好的诗

 

译者:飞白


听众
  递来
    一大大堆条子,
  想要将我一军,
问题里面带着刺:
“马雅可夫斯基同志,
                     请朗诵
               你的
最好的诗。”
哪首诗
      能给以
      这样的荣光?
我双手撑着讲台,
        搜索枯肠。
给他们
   读这首行吗?
也许,
   还是那首强?
当我
  抖擞
       诗歌的旧货,
而礼堂
   在等待,
            一片静默,
《北方工人报》的
        秘书
                   凑向耳朵
悄悄地
   对我说……
于是我抛弃了
      吟诗的腔调
                    大喊起来,
几乎把整座大楼
             震坏:
“同志们!
        工人
            和广州部队
占领了
     上海!”
仿佛是
   手掌心里
             揉洋铁皮,
欢呼的声浪
     不断高涨。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雅罗斯拉夫在鼓掌。
听起来好象
     风暴
             铺天盖地而飞,
去答复
     一切
         张伯伦③的照会,
飞到中国去,
          叫那些主力舰
掉转
  钢铁的猪鼻子,
                从上海
倒退。
一切
  诗的
    讨厌的泥泞,
任何
  诗的
    无尚的光荣,
都不能比这条
      普通的
         报纸新闻,
如果
  雅罗斯拉夫
             对它
         如此欢迎
我们的心啊
     紧紧地
               拴在一起,
工人蜂房的团结
       强大无比。
鼓掌吧,雅罗斯拉夫人,
                   榨油工和纺织工,
向着陌生的
         而亲如骨肉的
                    中国苦力! 
 

③当时的英国大臣。 

开会迷


译者:丘琴

 

每天,当黑夜刚刚化为黎明,

我就看见:

有人去总署,

有人去委员会,

有人去政治部,

有人去教育部,

人们都分别去上班。

刚一走进房里,

公文就雨点儿似地飞来:

挑拣出五十来份——

都是最重要的公文!——

职员们就分别去开会。

  
每次来到,我都请求:
“能不能给我一个接见的机会?
我老早老早就来等候。”
“伊万·万内奇开会去了——
讨论戏剧部和饲马局合并的问题。”
一百层楼梯爬上好几次,
心中厌烦透了。
可又对你说:
“叫你一个钟头以后再来。
在开会:
省合作社
要买一小瓶墨水。”
一个钟头以后,
男秘书,
女秘书全都在这里——
室内空无一人!
二十二岁以下的青年
都在开共青团的会议。
  
当将近黄昏,我又爬上
七层楼的最高一层。
“伊万·万内奇来了没有?”
“正在出席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委员会。”
  
我愤怒万分,
象雪崩似地,
冲向会场,
一路上喷吐着野蛮的咒骂。
可是,我看到:
坐着的都是半截的人。
噢,活见鬼!
那半截在哪儿呢?
“砍死人了!
杀死人了!”
我满屋乱转着,大声叫喊。
这可怕的景象使我的理智失去了常轨。
这时,我却听见
秘书异常平静的声音:
“他们一下子要出席两个会。
一天
要赶
二十个会。
不得已,才把身子劈开!
齐腰以上留在这里,
那半截
在那里。”
  
我激动得整夜都没有睡着觉。
一大清早,
我就满怀希望地去迎接黎明:
“噢,
假如
能再召开一次会,
来讨论根绝一切会议,那该多好。”

 

致俄罗斯


译者:飞白


我来了——
海外的鸵鸟,
全身长着蓬松的诗句、格律和韵脚。
我是多么愚蠢哪,竭力想把头埋进音韵的羽毛。
  
不,我不属于你,畸形的冰雪王国。
灵魂哪,
深深地在羽毛中藏躲!
突然闪现出另一个祖国,
我看见——
南方的生命遭到烧灼。
  
一个炎热之岛。
化为花瓶——椰树悠悠。
“喂,快让道!”
唉,虚构
被踩碎了。
我只得又——
在时间的沙漠中编织串串足迹,
奔向另一块绿洲。
  
有些人缩作一团,战战兢兢:
“咱们走开点吧,
他会不会咬人?
有些人弯腰打躬地奉承。
“妈妈,
妈妈呀,
他会生蛋吗?”
“小乖乖,我也弄不清。
想来应该会生。”
  
大街瞠目结舌。
楼房笑声粗野。
一股寒气浇到周身凉彻。
千万个指头朝我身上戳,
正当我把年代的山巅翻越。
没啥了不起!哪怕你把我冻结,
用风的刺刀刮光我的羽毛,在所不惜。
舶来的、格格不入的我
可以消灭。
任凭一切十二月疯狂肆虐。

穿裤子的云 (节选3-4)

 

译者:余振

 

【3】

啊,这是为什么,
这是哪里的话:
向着明朗的愉快
挥起肮脏的拳头痛打!

关于疯人院的思想
涌现出来,
便给我头上蒙上绝望的面纱。

而——
如同在主力舰遇险的时候,
人们由于窒息的痉挛
都冲向张开大嘴的舱口——
布尔柳克也昏厥过去,①

从他的撕裂得尖声叫喊的一只眼睛里
探出自己的头。
他的眼皮几乎全是血泪,
他爬出来,
站起来,
走过去,
带着大胖子所稀有的温存
突然说道:
“好!”

好,当灵魂为了示众
而裹上黄色短褂!
好,
当被投进断头台利齿的人,
高呼一声:
“请喝万.古坚的可可茶!” ② 

这个瞬间,
这个万花缭乱
山崩海啸的瞬间,
无论拿什么我也不换,
不换……

而透过雪茄的浓烟,
像蜜酒的高脚杯,
伸出谢维利亚宁烂醉的脸。③

 

你们怎敢自称为诗人,
你们,灰色的,只会鹌鹑似地啾啾叫!
今天
应该用
铁护手
打碎世界的后脑勺!

你们
只热衷于这样的思想——
“我跳舞的姿势雅致不雅致”,——
看,我在怎样消遣日子、

是下流的
敲诈妓女的无赖和赌场上的骗子!

你们
沉溺在温柔乡里,
你们
流着几世纪流不尽的泪,
我要离开你们,
把太阳当作单片眼镜
嵌在瞪得圆圆的眼眶内。

我要打扮起来,
走遍大地,
为了叫人喜欢,叫人笑骂,
而在前边,
拿细链牵着拿破仑,像牵着一只小哈叭,

整个大地将像一个女人似地躺下来,
虽然顺从了,肌肉还在战栗;
所有的东西都将复活——
所有东西的嘴
都将尖声地叫:
“唧唧,唧唧,唧唧!”

突然
白云
和其他的云
在天空中掀起难以想像的簸动,
好像四处都是白色的工人
向上天宣布了愤怒的罢工。

雷声变成野兽,从云朵后边爬出,
巨大的鼻孔把鼻涕暴怒地擤了一擤,
老天的脸上即刻显出一副怪相,
活像铁血宰相俾斯麦的狰狞面孔。

好像有人
陷在密布的迷阵中,
双手伸向酒吧——
仿佛女人似的,
仿佛很温文尔雅,
又仿佛是大炮的炮架。

你们以为——
这是太阳在酒吧的脸蛋上
柔情地颤动?
这是加利费将军
又来枪杀叛逆的群众!④

 

流浪汉们,从裤兜里抽出手来——
拿起石头、炸弹或者刀子,
假如谁要没有手——
来,就用脑袋去撞击!

前进,饥饿的人们,
流汗的人们,
恭顺的人们,
在跳蚤乱蹦的泥坑中发着酸味的叫花子!

前进啊!
我们把所有的礼拜一和礼拜二
用鲜血染成红色的节日!
让大地在快刀下清醒清醒,
它想要使谁变得更为粗鲁!
大地
吃得胖胖的,正像
罗特.希尔德勾搭的情妇!⑤

 

为了使旗帜在火热的射击中飘扬,
像在每一个例行的节日里——
电灯杆,要更高地举起
粮食商人的血淋淋的尸体。

诅咒,
祈祷,
砍杀,
跟在人们后头
去咬他腰里的肉。

天空中像《马赛曲》一样鲜红的晚霞,
奄奄一息,不断地颤抖。

已经发了疯。
一切将不复存在。

夜将来临,
要咬开,
要吃尽。

看见吗——
天空又在出卖
迸发出叛逆的光芒的群星?

夜已到来。
像马麦似地设宴,

屁股坐在城上。
这个夜我们的眼睛望也望不穿,
它黑得像阿席夫一样!⑥

 

我被抛掷在酒吧的角落里,蜷缩着身子,
用酒来浇洗桌布和灵魂,
我看见:
在角落里有两只圆圆的眼睛,
圣母的眼睛刺穿了我的心。

你的按模式乱画出来的圣光
能以什么东西给与酒吧中的人群!
你看见吗——他们,
又在赦免巴拉巴,
而不宽恕各各他被唾弃的罪人?

也许,我故意
在人的糟粕中
使我的面貌不比任何人新奇。
我,
也许,
在你所有的儿子中
最为美丽。

让他们,
让那些在欢乐中发霉的人们
迅速地死亡,
好让应当成长的孩子们能够成长,
男孩子——当上父亲
小姑娘——当上母亲。

让新生的婴儿长起
魔法师那样饱学的白胡子,
他们将要到来——
将要用我的诗
作为孩子的名字。

我赞美机器和英吉利,
也许,毫不含糊,
我就是最通行的福音书中
第十三个使徒。

当我的喉咙
不分时刻,
不分昼夜,
粗野地喊叫——
或许,耶稣基督在嗅着
我灵魂的相思草。

 

①布尔柳克(1882—1967),未来主义艺术家和诗人,身体胖大,自幼坏了一只眼睛。

②万.古坚商行为了推销可可,凡死囚在临刑前高呼一声:“请喝万.古坚的可可茶!”,该商行就负责供给死者家属衣食,

③谢维利亚宁(1887—1941),诗人。

④加斯东·加利费(1830—1909),法国将军,1871年巴黎公社的镇压者之一。

⑤罗特.希尔德,银行家,英法金融寡头政治的代表人物。

⑥马麦,1361年建立金帐汗国的可汗,1380年为俄国人所杀。阿席夫(1869—1918),俄国沙皇政府的暗探。

【4】

玛丽雅!玛丽雅!玛丽雅!

放我进来吧,玛丽雅!
我不能踟蹰在街头!
你不愿意?
你要等
我的红润双颊深陷下去,
我被所有的人尝试过,
都认为我一无可取,
然后来到,
用没有牙齿的嘴嗫嚅地向你说,
我今天是
“坚贞不渝”。

玛丽雅,
你看——
我的腰已经开始打弯。

在大街上,
人们在四层楼似的嗉囊中穿透脂肪,
探出
他们四十年奔忙中久经磨炼的小眼,——
相视而笑:
我的嘴里
——又!——
嚼着昨日温情的面包干。

雨水,那个被水流紧抱的骗子,
在恸哭着的人行道,
它湿淋淋的,舔着大街上被圆石击毙的尸体,
而在白色的睫毛间——
是的!——
从那排水管的低垂的眼睛里向下滴。

雨的怪脸吮吸着所有行人,
而马车里肥胖的大力士个个都油津津光溜溜:
人们太胖了,
胖得皮裂开了缝,
从裂缝中渗出脂油,
一团团吃剩的肉丸
同抛撒的干面包一起
像混浊的河水从马车里向外流。

玛丽雅!
往他们肥腻的耳朵里怎能塞进这柔情的语言?
鸟儿
乞讨靠着歌唱,
它唱着,
饿着肚子,却声音洪亮,
而我是人,玛丽雅,
普通的人,
被患肺痨的夜咳上布列斯尼亚的肮脏手掌。①

 

玛丽雅,喜欢这样的人吗?
放我进来吧,玛丽雅!
我用抽搐的手指揿在电铃的铁喉咙上!

玛丽雅!
大街的牧场变得像野兽一般凶狠。
颈项上是紧压的手指掐下的伤痕。

开门吧!

痛!

看——向眼中扎进
女帽上的扣针!

她放我进来了。

孩子!
别怕,
在我犍牛似的脖子上,
像一座湿漉漉的山,坐满肚子上淌着大汗的女人,——
这是我穿过生活牵来的
千百万个巨大的纯洁的爱情
和千万万个渺小的肮脏的爱情。

别害怕,
我又
在背信弃义的阴雨天
依偎着千万个姣好的面庞,——
“爱慕马雅可夫斯基的人们!”——
要知道,这是在疯人心上登极的
一代王朝的女皇。

玛丽雅,挨近些!

不管在赤裸的无味中,
还是在恐惧的战栗里,
但是请把你含苞待放的美妙的朱唇给我:
我同我的心一次也没有活到过五月,
在我经历的生活中
只有第一百个四月。

玛丽雅!
诗人用十四行诗歌唱季阿娜,②

而我——
整个是用肉做成的,
是一个人——
我只要求你的肉体,
正像基督徒祷告:
“我们日用的饮食
今天赐给我们。”

玛丽雅——给我吧!

玛丽雅!
我唯恐忘掉你的名字,
正像诗人唯恐忘掉
那个
在夜的阵痛中诞生的
和上帝一样大的字。

你的身体
我将永远爱惜和珍贵,
就像一个兵
被战争打成残废,
毫无用处,
谁也不要了,
但却珍惜自己唯一的那条腿。

玛丽雅——
不愿意吗?
不愿意!

哈!

那么——我只得
把我这颗阴沉而又沮丧、
滴满眼泪的心
重新拾起
带着它回去,
就像狗
把它被火车轧伤的爪子
拖回到
狗窝里。

我用自己的心血使道路欢笑
它用鲜花舔着我衣衫上的尘土。
太阳好像希罗底③

绕着地球——
这施洗者的头颅千百次跳舞。

而当它跳完了
我的年岁的总数——
它的足迹将以百万点血滴
洒向我父亲的房屋。

我爬出来,
浑身污泥(因为夜宿在沟渠里),
我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弯过身去
向他耳边低语:

上帝先生,我问你!
你在这果冻似的云雾里
每天浸渍着你那臃肿的眼睛,
怎么也不感到厌烦?
让我们——听我说——
在分别善恶的树上
设置一个大转盘!

无所不至的你坐在每一个座位上,
我们在餐桌上摆满琼浆玉露,
让那阴郁的使徒彼得
也来跳跳吉普赛舞。
然后我们把夏娃们再搬回天国:
你吩咐吧,——
就在今天夜里。
从所有的林荫道上给你带来
最美丽的姑娘。

你愿意?

不愿意?

摇着头,蹙着白眉?
毛发蓬松?
你以为
这个
站在你背后长着大翅膀的东西
才懂得什么是爱情?

我也是天使,从前我也同他一样——
也有过像媚人的羔羊似的眼睛,
但我再不愿给母马们
奉赠塞弗尔阵痛中诞生的浮雕花瓶。④

 

全能的上帝,你创造了一双手,
又使
每人有一颗头,——
你为什么不想法
让人们没有痛苦,
只是吻啊、吻啊、吻个够?!

我以前以为——你是万能的上帝,
原来你是个小偶像,既无能又渺小。
看,我弯下腰,
从靴筒里
抽出靴刀。
长着大翅膀的恶棍们!
蜷伏在天国里!
在恐惧的战栗中耸起你们的羽毛吧!
我把你这遍身发着馨香的东西,
从这里打到阿拉斯加!

放我进来吧!

不要挡我。
我要撒谎了,
不管我有没有这种权利,
但我再不能冷静。
瞧——
星辰的头颅又被砍掉,
又用屠杀染红了天空!

喂,你!
天!
脱帽!
我来了!

一切静悄悄。

宇宙入睡了,
把它那爬满壁虱似的星星大耳朵
搭伏上它的脚爪。

 

①布列斯尼亚,莫斯科一条街名,马雅可夫斯基当时住在这里。

②谢维利亚宁所写《季阿娜》一诗的女主角。

③即《圣经》中的希罗底。

④塞弗尔,法国城市,产陶器。

[责任编辑:王蒙 PN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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