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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才是婚姻本来的样子?


来源: 凤凰网读书

尽管彼此素不相识,这些来信却像熟识的朋友般,向我们倾诉自己的想法,分享生活中的苦恼与幸福的点滴。

自上周“北小河信箱”开办,一周时间过去,我们收到了许多读者来信。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尽管彼此素不相识,这些来信却像熟识的朋友般,向我们倾诉自己的想法,分享生活中的苦恼与幸福的点滴。由于版面有限,本次只能选出两封信回复,其余的来信我们会在之后的栏目里再做回复。同时,也欢迎读者朋友们继续给我们写信!

本期回复人为凤凰网读书编辑黑凤梨和K。

 

北小河:

关注凤凰网读书这么久,很高兴你们终于开通了北小河信箱这个栏目,让我们这些读者能够有机会通过文字和信来畅谈和倾诉。今天我想聊一聊的主题是,平淡是不是婚姻本来的样子。

我和我老公生长在独生子女的一代,个性鲜明独立,对人爱憎分明,处世锋芒毕露。读过书,有思想,对生活力求最好并为之努力奋斗,不喜欢逆来顺受,宁可高贵的单身,也不轻易踏入婚姻。选择进入婚姻后,我们只愿接受他美好的一面,希望婚姻里只有爱、喜、乐,没有恨、恶、悲。对于婚姻,我希望处处是极致。爱了就深爱,在一起长相厮守,不爱了就索性分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说这些只想说,我和我老公的婚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与我理想的爱与婚姻却有很大偏差,平淡得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的老公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他没有很多钱,但是有一份稳定的还不错的工作,他认真工作,赚钱持家。在家里,他愿意分担家务,照顾刚出生不久的宝宝。可能世俗的眼光会觉得做家务、带孩子是女人的本分,女人承担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很感激我的老公他心里从不这么想。他很体谅,非常体贴,有担当,只要他不是很累,就会去做这些事。或许是细微之处见真情,这也是他的魅力所在。

但是,我和他之间确实太过于平淡。

古人说至亲至疏夫妻,我和我老公虽然每天都能见面,心却仿佛离得很远,除了生活日常之外也并没有很多话可说。我老公常常说,他天生就不是一个懂得讨女人欢心的人。他不浪漫、不主动、不喜欢和人过分亲密,也不喜欢女人哭闹,他喜欢婚姻里各做各的,各自有各自的空间和小世界。再者,我们之间确实少有共同点。空闲下来的时候,他会打游戏刷抖音。至于我喜欢的文学和古诗词,他会觉得这些都已经过时了,他说现在生活节奏很快,现代人已经少有人喜欢文学了。至于我读红楼梦,读张爱玲,他更是难以理解。

不知道大多数人的婚姻是否和我一样,平淡如流水。或者人到中年,又还能剩下多少爱?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人这一生感情的总量是恒定的,用掉一些就会少一些,所以年轻时候爱过就够了,之后我们就不再谈爱,只谈责任。对于大多数夫妻,我们有多久没有对爱的人说“我爱你”。最近看的一档综艺节目,里面有一段是现场有家属发表爱的告白。有二十几岁的恋人,也有三、四十岁的夫妻。看完我突然觉得很羡慕,并萌生出一种奇妙的难以言说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似乎不再有说“我爱你”的冲动,甚至会羞于有这种想法,有时偶尔想起也会自嘲的一笑。是我老了吗?过了说“我爱你”的年龄阶段?如今我已年近三十,或许确实不再年轻。但我感觉心境也跟着老了,好像青春年少已经离我远去。是不是感情在每个阶段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注定从热烈归于平淡,再接受平淡、习惯平淡,最后学着欣赏平淡。

最后再来谈谈婚外恋。男人天生爱婚外恋吗?或许有些人是,但一定不全是。我认为很多人在外寻求慰藉,只是对家里的一种逃避。他们也知道,并不是外面的就一定更好,只是家中琐事缠身,想爱爱不动,面对日益冷漠的妻子,只想疏离,向往片刻的安宁。今朝有酒今朝醉,外面的女子不用负责,不需要许下一生的承诺,不用共同承担养育子女、赡养老人的责任。不用想着如何再多挣点钱换一套大点的房子以及解决孩子的学区诸如此类的问题。我的老公还不至于婚外恋,但有时我会感觉到我的爱不仅不能让他轻松,甚至成为他沉重的负担。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想要逃离,想独自一人生活。

我是否太感性了,过于理想化了,还是我对婚姻的期待太高了?亦或是我太孤独了,所以才在得到生活的照顾以外,还期待他能够给予我爱和温暖。

也许人生注定是一场孤独的旅程,没有人会陪你从起点走到终点,也没有人是真正属于你的。人总要学会从绝望中寻找希望,从孤独中寻找慰藉,然后不断成长。爱情里我们习惯依赖对方,婚姻却教会人坚强和独立。是否平淡就是婚姻本来的样子,人生旅途能携手一起走过,已不负此生。

写了这么多,竟觉得不知所云。谢谢你能够耐心看完。

by 小青

2018年11月25日

 

小青:

你好。

倦怠于平淡的婚姻是一个永恒话题,我相信拥有类似烦恼的人不在少数。有的人选择接受现状,努力把日子过得不动声色;有的人设法寻求刺激,致使生活脱离日常轨道……我无法回答你具体怎么解决问题,毕竟我并非情感职业咨询师,但还是想跟你交换一下个人看法。

我们这代人都成长于追求个性的时代中,换做早几年,我会无比赞同你信里的观点:“对于婚姻,我希望处处是极致。爱了就深爱,在一起长厢厮守,不爱了就索性分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我也难以认同长辈说的“爱情到最后总会成亲情”的观点,似乎爱情最美的模样就应该是“得成比目何辞死”、“心有灵犀一点通”,不能接受爱情归于平淡。

可是如今,我想先提出一个疑问:激情和浪漫什么时候成了婚姻甚至爱情中的必要元素?我常常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罗曼蒂克被无限高估的时代。启蒙时代到来,精神分析法流行,浪漫主义文艺作品爆炸,个人欲望被拔高到了一个空前的地位。人不对天上的神或地上的王俯首信奉,而是呐喊着“跟随内心”。爱情被冠以“神圣”之名,尤其是女人们,她们从小被说服相信爱情是生命中的头等大事。可是从生物学观点看来,坠入爱河只不过是人体激素分泌的过程,激素浓度高峰可以持续数月到数年不等,消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旦爱情归于平静,被误导已久的可怜人反而难以接受,随之生出无数幽怨、质疑、懊恼……能够维持终生的激情之爱,我听说有少数个例,但长久地爱与被爱需要非凡的能力与运气,能达成的人本来就寥寥无几。既然我相信自己是个就算每天买彩票也不会中大奖的倒霉虫,就也能接受这一辈子都可能遇不上“人生只如初见”的爱情。

第二个问题,婚姻是否等同于爱情?这个问题已被人们翻来覆去讨论过很多,我也无意重述。在决定步入婚姻生活的那刻起,你与对方许下的承诺便不是做最温柔最热切的情人,而是做最有耐心最愿意承担的伴侣。有一种学术观点是,婚姻制度从本质来说是一份具有社会效力的经济契约,以缓解单亲抚育后代的压力。是的,这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一点都不诗情画意,与爱情也没有必然的联系。那么,如果一个人不指望父母、子女或朋友带来激情、热烈,婚姻伴侣又为什么要背负这种期望呢?

极端一点说,也许平淡不仅是婚姻本来的样子,甚至也是人生本来的样子。如果一个人对生活感到无聊,对时光逝去感到无力,对事业感到无能,婚姻家庭可能不是出问题的源头,只是让你失望的人生真相中的一部分。爱情或者婚姻,对人生永远只能锦上添花,而不能雪中送炭。

想改善平淡乏味的生活,大概还是只能指望自己。你说你喜欢读文学和古诗词,当然很好。你老公在空闲时打游戏刷抖音,这是他的一套兴趣爱好,也很好。现代社会的成年人最缺乏的便是属于自己的空间,人与人是不必互相占有的,哪怕夫妻也不行。如果读书是你的爱好,便自己尽情挖掘与享受这个世界的乐趣,也可以结识其他同好。为什么一定要枕边人来迎合你的品味呢?要知道,就是《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当贾宝玉不在的时候,也把她的潇湘馆经营得风生水起,绿竹盈盈,鹦哥学舌,兴致来了便弹琴写诗、做手工绣活……贾宝玉这呆头鹅看不懂琴谱、写不出好诗,她也不见得心生嫌隙呀。

你提到鲜有诉说“我爱你”这一点,让我想起最近美国的一项研究。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健康与人类发展学院的博士后学者Saeideh Heshmati 做了一项实验,探究人们对“爱”的感知和看法。研究结果显示,比起言语表达,实际行动更能成为“爱”的指标。比起男朋友说的一句“我爱你”,进门时家里猫兴奋地在地上打滚能带来更大的幸福感。另外,总体来说,人们觉得最佳状态并非就是浪漫的、与众不同的。从简单的日常生活场景中,人们反而更有可能感受到爱与被爱。Heshmati还强调,在一段关系中,千万别理所当然认定伴侣跟你对“爱”或者其他事物拥有同样的见解,相互沟通才是更能顺利维持关系和谐、情感稳固。你在信上声明自己宁可单身,也不轻易踏入婚姻,那么,当初让你甘愿走进这段婚姻的是什么?在热恋期你们的共同话题、兴趣爱好是什么?去重温,如果不够用了,就去沟通,去发现!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热爱文学的你或许对这个故事非常熟悉了:面对平淡单调的婚后生活、木讷而不解风情的丈夫,多情善感的包法利夫人藉由阅读做梦,投身追逐梦幻泡影。以前我一直对小说里有句话念念不忘:“她很想去旅行,或是回修道院;她想死,也想去巴黎。”每一颗不甘的心都在憧憬一座巴黎。现在渐渐明白了,别徒劳等待另一个人直接把你带到巴黎,巴黎是靠自己建造的,一砖一瓦,等到广场路灯树立亮起,就可以邀请其他人来看看。

祝好。

黑凤梨

 

亲爱的北小河:

你好!

请原谅我第一次写信,就如此亲密地称呼你。你知道吗?当你发出邀约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多么激动!在告别了学生时代的这些年来,我是多么渴望能够拥有一个鸿雁往来的知友。但遗憾的是,人们早已不再写字,只留下微博、朋友圈的浮华喧嚣。所以,当你发出邀约时,我好高兴,内心是那么迫切地想要与你成为朋友,聊聊天,说说话。

“北小河,一个略显土气又有点可爱的名字,像是一个小少年的称呼,他可能正斜挎着书包,骑着一辆大大的自行车”,我想这一定是你少年时的模样吧。现在的你,一定已经是外表温和,内心犀利了吧。

你说“写信是一件古老而又奢侈的事情”,确实是,当动手敲下这些字的时候,我就不禁开始回忆了。经历了多次的断舍离后,唯一能和回忆相连的实物便是那些束之高阁的旧书了。它们中有些,我依然能记起,有些已经面目模糊了;有些翻看得书页发黑,有些却还是崭新如故。我有一个习惯,看过的好书,总要留一本在身边,哪怕从此再不看。但凡能常伴左右的书,都是自己心爱的,然而他们却是束之高阁的境遇,很难有心境,下决心再好好读一读了。你有“温故知新”的习惯吗?你的旧书是不是时不时换一本放在床头,时不时读一读、品一品?你喜欢读哪一类书呢?我看来看去,总归是小说多一些,我是个“想象家”,呵呵。这些年看书,感觉能勾起兴趣的寥寥无几。你有什么好书可以推荐的?我喜欢的小说风格很杂,但最喜欢严歌苓和须一瓜,但愿我们的喜好不要相去甚远。

北小河,你喜欢运动吗?我最近在减肥哎,跟着keep做k1的简单训练。其实我很不喜欢运动,学生时代的跑步训练曾是我的噩梦。但是没办法,变胖连自己都会嫌弃自己的。

我也不擅长做饭,你会做饭吗?拿手菜是什么?我总是前一晚信誓旦旦,后一天草草收兵,至今也没什么拿出手的菜品。周末在家过着“不是吃刚点的外卖,就是吃剩下的外卖”的惨淡日子。手机里的“下厨房”至今也没用过。

北小河,你养花吗?我养了一盆绿萝,原因很简单,因为它太好养活了,除了隔几天浇水,完全不用伺候。

好了,就啰嗦到这里吧。

很希望能够和你成为朋友。

盼回信。

by 张火火

2018年11月23日

 

张火火,你好!

谢谢你的来信。看得出来,你应该是一个喜爱阅读的人,即使没有时间,也一定会把读书这事放在心底。我一直觉得,喜爱阅读的人是幸运的。记得台湾导演杨德昌在电影《一一》里借助角色之口,说电影的意义是使我们的人生“至少增加了三倍”,我想,读书也是如此。我们不会去到那么多的地方,也不可能体会到完全不同的人生,但是因为阅读,我们的生命也具有了更加广博的体验,而这种体验是无法取代的。

不得不说,这些年的好书越来越多,时常有“时间不够用”的感慨。所谓“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说的就是我了。不过,一个人真的读书越多就越好吗?我表示怀疑。我不记得是谁说过,说人一生中如果能有十本反复阅读、钻研的好书,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自己也认为,读书在精不在多,因此“温故”是十分重要的。

当然,我主要还是以读新书为主,反复读的书也比较杂,风格不定。比如卡佛的小说、策兰的诗歌还有《金刚经》等佛经。读这些书会让我从浮躁的环境中迅速安静下来。

至于说推荐的书,很难讲,每个人的趣味都不尽相同,因此推荐“书单”之类也只能做参考。我就列几本最近读的书吧。

《杜尚访谈录》:艺术家的访谈,杜尚的生活态度我非常欣赏。他有一句名言,大意是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念头都是艺术。“生活即艺术”。

《萧红精选集》:萧红不用过多介绍了。记得上学时课本上有《呼兰河传》的选读,当时觉得生动,但并没有读完全篇的念头。现在读来,忽然觉得萧红灵动又悲苦,但并不自怜,反而对世间有一颗悲悯的心,对笔下的人物也投入纯真的感情。读得我很是感动。

《只是孩子》:美国歌手帕蒂·史密斯的自传,主要讲述了她如何从一无所有到成名的经历,以及她与70年代美国一众艺术家们的交往。帕蒂的文字朴素真挚,即使生活再艰苦,她依然是真诚和高傲的。

《遥远的星辰》:智利作家波拉尼奥的中篇小说。波拉尼奥这个作家像个文字魔术师,能从最琐碎的事件里呈现出独特的神秘感,甚至直至人类的宿命。

好了,书就先介绍这么多吧。运动和做饭都不是我擅长的,但有心去学习。或许在我更闲一点的时候吧。我的家里养了吊兰、紫罗兰和玉露。对花草我完全无知,不过我很爱它们。

K

 

“北小河信箱”接收方式

发邮件给book@ifeng.com,邮件主题表明“北小河收”字样

[责任编辑:王紫 PN1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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