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桴浮于海
人生八十李澤厚

 
 

有人曾如此诗意地描述上个世纪中国大陆的八十年代:“人们诗意的栖居在大地上,带着自由的火焰奔走呼号,即使餐风露宿,即使泪洒街头,也在所不辞。”
    当年的李泽厚正是那次思想浪潮中的“青年的启蒙导师”。李泽厚的名字无疑也和八十年代捆绑在一起,成为那个年代闪耀的“文化英雄”。
    而今天,在一个渐渐遗忘思想家的年代,李泽厚迎来了八十大寿。沿着历史的脚印看去,李泽厚的思想,在这个泥沙俱下的年代似乎仍未被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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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和它的李泽厚:路漫漫而求索

李泽厚不再被模仿 但未被超越

李泽厚的许多思想,或者已成为“常识”而为大众习焉不察;或者仍被视为“异见”而无法流行;或者引发“又是这一套”的不耐烦;或者直接被更多不关心的大众忽略。这和他说得对不对无关,也许他只是错过了这个时代的人的兴奋点,又或者,是时代辜负了他。但他实在是中国屈指可数的原创型思想家,既熟知西学,又与本土资源、精神有内在联系。他,不再被模仿;但,仍未被超越。

 

80年代:李泽厚是思想的启蒙老师

在上世纪70、80年代,李泽厚十年拿出了《批判哲学的批判》、《中国思想史论》、《美的历程》、《华夏美学》、《美学四讲》,一时洛阳纸贵,成为了一代青年的偶像。有人这样概括:在80年代,邓丽君是爱情的启蒙老师,李泽厚是思想的启蒙老师。

 

90年代:李泽厚告别革命 思想转型

1995年,李泽厚、刘再复的谈话录整理成了《告别革命》一书,在香港出版后引发了广泛争议。李泽厚曾经是革命的积极支持者,“文革”中期之后开始“告别革命”。“我对《共产党宣言》的第一章第一句话‘迄今为止的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和阶级斗争哲学产生了怀疑。阶级斗争和革命在某些时候某些情况也的确是重要甚至主要的历史合理演员,但其地位和作用被夸大了。”

 

耄耋之年:“精神导师”李泽厚寂寞中独行

那些“活到90岁、100岁”的祝词,对李泽厚来说没有什么意义:“每个人都要面对死亡,这些只是废话而已。”他似乎活在激流之中的岛,观赏着他人逆流、顺流的生命。

 
 

独家对话李泽厚:对未来十年审慎地乐观

中国当前最需要的是自由而非民主

我曾说中国现在要的是自由而并非民主。香港在英国统治下便有现代法治统辖下的各种自由而并无民主。因之我仍然赞赏康德的政治哲学:遵守法律,告别革命,追求笔的自由,反对枪的自由。康德名文《什么是启蒙》,主题就是追求学者的言论自由”。[详细]

对“当下的年轻人”从不贬抑

对“当下的年轻人”我从不贬抑。“看似平平淡淡,无适无莫,甚至声色犬马,嬉戏逍遥,却可随时挺身而出,坚韧顽强,不顾生死,乐于承担。仍然在特定的‘有’去确认和实现生命的意义和人生的价值,去解决‘值得活么’人生苦恼和‘何时忘却营营’与‘闲愁最苦’的严重矛盾。”[详细]

时代的迎合者最近几年已愈来愈多

“时代的迎合者”最近几年已愈来愈多。看其中某些人的各姿态的表现,令人悲惜。 [详细]

李泽厚之路:道不行,乘桴浮于海

成长:小康陷入困顿 师范考到北大

李泽厚12岁,父亲过世。“祖父有很多钱很多地,到我父亲就什么都没了。他是邮局高级职员,自己奋斗,一个月有200多银元。我保留着一个账本,我们家花钱很大方,到月底没剩什么钱。我很小就吃过巧克力、烤鸭什么的。父亲一死,什么都没了。”

母亲靠做农村小学教师勉强送李泽厚和弟弟上学。几年之后母亲也去世了。

由于贫困,李泽厚虽然考上湖南最好的高中,去的却是湖南第一师范。师范学校规定毕业后需当两年小学老师才给文凭,许多同班同学就此当了一辈子老师。李泽厚却考上了北大哲学系。

在北大,李泽厚从来不买牙膏,用盐刷牙,每个月3块钱的补助攒下来资助正在上中学、父母双亡的堂妹。

 

 学术:与朱光潜争辩 地震棚里写康德述评

50年代,刚从北大毕业的李泽厚参与了美学大讨论“美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论战对手是已经声名显赫的朱光潜、蔡仪等人。

1976年,唐山发生了大地震,北京有震感。在简陋的地震棚里,李泽厚完成了《批判哲学的批判:康德述评》。

 

文革:工资太低够不上“反动学术权威”

“文革”中我是逍遥派。1966年我到北大看大字报,我名字打了叉。无论在哪所大学我都会最早被揪出来,但在学部(社科院),大人物多得很。有人说李泽厚有这么大的社会影响,应该算一个啊。一查工资太低,够不上“反动学术权威”。

 

求贤:规定每题考试答案不超过500字

拿到试卷,赵汀阳吃了一惊:“他规定答每道题不许超过500字,超过了倒扣分。”成为李泽厚的学生之后,赵汀阳问他为什么这么规定。“李泽厚说,500字还说不清楚,证明这个人脑子糊涂之极。他是考学生的脑子是不是足够清楚。”

 

漂泊:李泽厚离开大陆 游走美国

断点出现在了20年前。1992年,李泽厚离开大陆,游走美国。偶然的政治局势,联手必然的经济潮流,结果到90年代,“大陆学术时尚之一是思想家淡出、学问家凸显,王国维、陈寅恪、吴宓被抬上天,陈独秀、胡适、鲁迅则‘退居二线’。”李泽厚曾总结说,最近二三十年中国社会有过四热:美学热、文化热、国学热、西学热。

 

李泽厚的学生

赵汀阳简介

1961年生,广东汕头人。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主要研究领域:政治哲学、伦理学、知识论。个人著作:《哲学的危机》、《论可能生活》、《一个或所有问题》、《没有世界观的世界》、《天下体系》等。[详细]

刘东简介

现任北京大学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研究所的教授和博士生导师,其教学和指导方向为“比较美学”与“国际汉学”,他著有《西方的丑学》、《浮世绘》、《刘东自选集》、《理论与心智》等。[详细]

赵士林简介

现任中央民族大学哲学与宗教学系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中华全国美学会理事。主要著作有《当代中国美学研究概述》、《心学与美学》、《心灵学问》、《荀子》等。 [详细]

杨煦生简介

主要从事中国宗教思想史、比较思想、欧洲汉学、美学研究。译著有《世界宗教寻踪》(主译)等,主持《伽达默尔全集》中译本美学卷的翻译工作。 [详细]

彭富春简介

1985年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师从李泽厚教授,1988年获哲学硕士学位;后进入德国奥斯纳布吕克大学,师从海德格尔晚期弗莱堡弟子博德尔教授。 [详细]

对话李泽厚:人间阅尽 阶前梧叶已秋声

谈启蒙:有的人把启蒙过的东西又蒙起来

返回古典要建立在现代性基础之上,不要现代性的古典是种倒退。西方社会发展到现在的确是有很多问题。但中国和西方相比,还有相当大的距离,仍然需要理性启蒙。

10年前我就讲过,有的人是“蒙启”,把启蒙过的东西又蒙起来。我们首先要接受和采纳普世价值,在这个基础之上跟传统结合,返回古典。这才可能开创新的东西,将来对全世界做出贡献。这是我一直讲的“西体中用”,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坚持这些东西。

什么都不信仰的人是危险的,为了自己的利益任何事都干得出来。知识分子完全信宗教的不会太多,因为宗教有很多非理性的东西。我提倡信仰“天地国亲师”,结合传统,再加以现代解释。

 

 谈信仰:写了入党申请书 又要了回来

人物周刊:前面您说您连团员都不是,但80年代您交过入党申请书。

李泽厚:不是说要提拔我嘛,提拔的话首先要入党。胡乔木、邓力群都要我入党,我不好说我不入。但我知道绝不会通过,因为哲学所对我有意见,我挨过整的,一些领导担心我被提拔了他们的官位保不住。我写了入党申请书,又要了回来。他们再要我入党我就不入了。

 

谈政治:政治民主不是非得马上实现

李泽厚:“政治民主应该搞,但我觉得不是非得马上搞。我始终首先强调经济发展,而且要‘社会正义’发展到一定程度才能搞‘政治民主’。可以先实现党内民主,建立舆论监督机制。不能一下铺开,那就限定几家报纸、刊物可以自由地讨论,至少学术界可以讨论,然后逐步放开舆论。我们可以慢慢走出一条通往民主的中国道路来。”

 

谈思想:脑科学能解决神秘经验问题

“最近这几年,我特别关心脑科学。我认为21到22世纪,科学的进展将集中于神经生理学,心理学必须建立在生理学基础上。宗教最根本的是神秘经验,修炼到了一定程度,感觉自己到上帝那里去了。我认为将来脑科学可以解决神秘经验问题,因此也就不再神秘了。这对所有宗教都会是一个大打击。上帝就在你脑子里。我现在相信脑科学中的达尔文主义。”

 

调查

调查

1.你熟悉李泽厚吗?
熟悉。
一点点熟悉。
不熟悉。
2.你读过李泽厚的哪些书?(可多选)
《批判哲学的批判》
《美的历程》
《中国古代思想史论》
《中国近代思想史论》
《中国现代代思想史论》
《华夏美学》
《美学四讲》
《论语今读》
《世纪新梦》
《走我自己的路》
《己卯五说》
《李泽厚近年答问录》
《告别革命》(与刘再复合著)
其他。
3.你认为李泽厚被超越了吗?
没被超越。
早被超越了。
不好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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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李泽厚回国,向赵汀阳提出要去蹦极。那时他已七十岁,足见其旺盛的生命力。重温、重读李泽厚,也许是种洗礼:与思想对话、与健旺的生命相遇。

   
 

凤凰网文化频道 | 编辑: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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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专题主要稿件来源于《南方人物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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