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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32期]苏伟贞:《时光队伍》里的“盗梦空间”

2010年12月30日 15:24
来源:凤凰网读书

骆以军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凤凰网读书)

长篇小说的两种极限书写

骆以军:西方极限书写的长篇小说,不外乎两种是非常难的。用中国小说来举例好了,一种像《红楼梦》,它是一个巨大的,已经伤逝的文明,这个文明有男女的情爱、古典的教养、最高的品位,有建筑、回廊、迷宫,种种的宫廷内斗,有不同的朋友关系跟组织关系的权利交错,里面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教养和经验,反正它是一个黄金封面。像《红楼梦》或是像《似水年华》,早期一点来讲可能像伯格曼这种古堡小说,或者像契科夫的《樱桃园》,它是一个伤逝的时光的遗迹,如果你没有这样的教养,或者你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你是没有办法把《红楼梦》这样一个全景的文明场景,一个黄金丰饶的一群人的蜡像馆重构出来。

另外一种极限的西方长篇小说的书写,当然就是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它经过一个漫长的旅途,启动一个大冒险,旷日费时的旅程。在这个旅程中发生了非常多的事,有点像《西游记》。最后当然是唐僧师徒取到真经这样一个形象的救赎,或者是一个形象的意义。昆德拉有一本书叫《小说的艺术》,这本书一开头便讲,其实20世纪的小说叙事怎样?像塞万提斯的《堂吉诃德》这样的小说大冒险,在空间上是如此的宽广,不限制小说家的想象力,无比幸福自由的蔓延在天边,时间上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没有现在。他说对于小说家来说,最幸福的时刻,其实早在那事情之前就结束掉,他讲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城市的天际线已经被各式各样的高楼大厦所遮蔽。”遮断了天际线,他们隐喻的是现在对人类存在状况的各种人类的专家话语权,比如说医学语言、科学语言、哲学语言、人类学语言、心理学语言。我可以把长篇丢到妖魔鬼怪中,一个章节,一个章节地表现,各种大冒险。或者是像《堂吉诃德》那样,他们故事爱跑到那儿,走马到哪儿,骑到哪儿。最后像卡夫卡作品《城堡》里面的土地测量员,他是唯一在这个空间里面的。

回到苏伟贞的《时光队伍》,这本书一直在写一个伪出发、伪家人、伪的证据,所有的东西是伪的,这非常奇怪。我刚才讲的是长篇小说的极限书写,为什么对我们这类创作者来讲是一件非常难的事儿?你不可能有那么丰饶华丽的文明教养,不可能去看到华丽的大观园里那群仙女跟贾宝玉那样天仙般的人物,他们全是像芬芳的兰花似的痴情那样的教养。另外,你也不可能启动一个像《堂吉诃德》那样的大冒险,城市的天际线还没有被遮断这样一个大冒险。可是在《时光队伍》里,很像周伯通在玩一个左右手不一样奇怪的结构。

它某部分像昆德拉在讲卡夫卡,把所有的大冒险通通丢在一个现代式城堡的空间,把大冒险变成卡夫卡这样一个土地测量员K,在跟现代性的官僚机构(一个现代性的专业、话语,掌握的机构)对话中,你永远失去了一个古典人完整的对存在状况的理解。可是她这里面有相当大的比重是她启动了死去了丈夫的时光,死亡的时刻。她要把它喊停冻结,要启动这一场千万里追,上天入地。我把所有小说幻术的甬道,用我的意志力去跟那个吞噬落的黑暗对决。所有小说的幻术拉去那个甬道的过程里,这个大冒险不可能展开。可是你就像里面的兵疲马困,像《时光队伍》里面那个医生所讲,哪有这样,这一对夫妻简直是盗匪,来闹我们医院。这里面主人翁的将死的挚爱之人,在跟死神做拔河。这个圣徒或者是这个耶稣基督的尸体,他是一个原人,一个纯人,一个非常自然的人。他在一个非常清明的状况下,看着这个挚爱的妻子,他留在人间,可是他却在在整个医疗系统里做卡夫卡式的事情。他与所有异化的逆反于古典人该有的存在感在做拉扯。

所以这是一个非常惨烈的古典定义人的存在与现代性定义人的存在的一个战斗。可是我刚才说,《红楼梦》式的极限书写,大观园式的追忆似水年华式的书写,对我这一辈的作者来,是不可能召唤出来一个丰饶文明的现场场景。苏伟贞却非常奇怪地透过这个主题,启动了一个很奇怪的旅途,包括她的同事,可能在大陆的读者会比较陌生,这一群人先后进行时光的拉锯。一条一条奇怪的河流是他们流浪的队伍,他们好像是在里面做一些傻事。

有一部分像张德模回到大陆神州故土的过程,这个过程,完全是像亡命之徒到处喝酒,换各种奇怪的交通工具。这些奇怪的交通工具非常像《堂吉诃德》师徒,总是不断地在机场被困住,在火车站搭,乱换船,一路乱飘零的过程。可能这是她整个大旅程,大冒险,一个时光对决的幻术追逐的过程。他们很奇怪,就像神兽像麒麟,不应该存在的梦中之兽。

美国有一个电视剧,台湾那边翻译是《一夜风雨》(大陆翻译为《越狱》),讲有一个家伙的老哥莫名其妙被当作重刑犯,被抓到一个美国关重刑犯的监狱。这个男主角根本不是犯人,他是一个顶级建筑家,他为了救哥哥故意抢银行调到那个重刑监狱。当初盖的这个重刑建筑,包括水泥的结构,地道,他都找人刺青,刺在了他的身上。他的目的就是让他自己当地上皇,他把自己当成一个线路图。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理解我讲的话,张德模先生当时带着故宫那群古物,一路从贵州到重庆,最后跑到台湾去。一个奇怪的、非常卡夫卡的迁移,他们护送的器物,都是中国最核心的美学,物的文明的极致。可是这些先行护送的老人,他们很奇怪他们在护送什么,是一个虚无之徒,他们最后把这一群故宫的宝物放到台湾去了。苏伟贞曾经目睹过,像刚才讲的《红楼梦》、《追忆似水年华》,《越狱风云》里的那个建筑师,他们把所有的文明场景执行在单一的个体身上,这一群老人突然就在台湾一个奇怪的年代里消灭掉了,不见了,什么都没有遗传下来。

如同我刚才展开所讲,这本书可以做成一个畅销书来推,这是一个伤逝之书,一本未亡人之书,一本凋亡之书,一个伤歌,在感性层次上它可以这样做一个阅读。这几天,我把书带到旅馆看,看到最后我还是泪蹦。我用小说这么意化的理性来看这本书,看到后面苏伟贞写惨不忍睹的爱的那种绝望,我还是会哭泣。

黄仁宇讲到伟大小说家不外乎写三种关系,男女关系,知遇关系,死神关系。她里面所能编织出来,繁殖出来的一个文明场景,在看的时候就一层一层地打开了。就先讲在这里。

[责任编辑:马培杰] 标签:苏伟贞 读书会 时光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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