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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32期]苏伟贞:《时光队伍》里的“盗梦空间”

2010年12月30日 15:24
来源:凤凰网读书

骆以军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凤凰网读书)

骆以军:我以学院派的高度解读苏伟贞的小说

骆以军:我有点冒犯,刚刚在讲张派小说家这个事情,跟大家再谈一下台湾。为什么台湾80年代末到90年代会出现一批我们所谓的张派小说家,其实是学术上的一个讨论。纳博科夫就讲过,他不太爱写流亡的经验,不要写没落的贵族,不要写往事如烟。本来他书写的核心,就是我或者是苏伟贞或者是大成老师,或者是天文、天心,他们有一个比较聚集的、逃不掉的大经验,就是你作为一个离散者,你作为一个时光队伍,你作为这样一个流浪者、后裔的共同经验。可是各自每一个创作者都是一条孤立的、神秘的河流,你不太容易用一个笼统的词丢给他。

纳博科夫说他几乎不写他的流亡经验,他的《洛丽塔》、《幽灵之魂》,其实感觉是一个普遍共性的,人类黑暗的层面。可是他有一次就讲他不太爱写流亡,因为他觉得写流亡非常像阉童,让他们唱出最美妙的不是人类,也不是女孩的,唱到那么诡异,那么妖幻的高音,某一种很奇特。像中国的缠小脚,在很高压、紧缩之下而感受到的那种创作性的美感。事实上纳博科夫他是一个文明的跨度,是从19世纪一直跨到20世纪,是一个不可遇、不可知的天才。

所谓现在西方20世纪的小说,它基本上的核心就是在违反古典。刚才像我们讲的张德模一个,其实苏伟贞作为一个抽离出来的小说家在尽情书写张德模死亡这件事,是非常残酷的,他后面要支撑的绝对不是一个痛哭文,我刚才讲的哀歌,我在他的葬礼上写的一首引导词非常哀伤,一边写一边哭泣。他后面所支撑的完全是一个西方二十世纪发展出来的小说技术。这个小说技术往往在几个网友问的问题中,全部是他本身的提问,后面都是答案,这个技术本来在于一个延缓,一个异化,一个非理性的机械性的支撑点,他才可能把死亡瞬刻的悲恸,或者是一个强光强曝过来摧毁你的状况。你怎么可能让自己像一个NBA职业运动员,用慢速的动作把这一死亡的过程,用一本书文字的物质性,一个一个复演、实现。

如同刚刚这位编辑女士讲到,她在看的时候都不忍去读,这些东西本来是在小说家这个行业,他本来就是等同于NBA,等同于姚明,本来就是做一个人类极限运动,违反古典该有的一个物理状况。只是姚明他们在高度使用足部脚踝,所以他们的脚最后就会被毁掉;而一个现代小说家,西方定义的现代小说家,他本来就是在高度运用他的脑袋,所以他的脑袋在这样一个运转过程,也很容易遇到伤害。这个东西在西方有一个很长的小说的传统,他不是叫学院派小说家。本来这些长篇小说家后面要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哲学系统做支撑,本来长篇小说就是作为一个探勘人类存在处境的百科全书,是一个方法论。你不能讨论说姚明是一个篮球员还是说你是一个学院派篮球员,本来所有NBA最高殿堂那些基本动作,是要不断地反复操练和理解,这种切割对我来讲很迷惘。

我刚出道那个时候,伟贞的小说在台湾是二十几万本、三十几万本这样的销量,当时所谓的这一批台湾张派小说家的女作家,她为什么可以高度发展成像我刚才讲的纳博科夫这样。我们那个时候看张爱玲的小说,后来的《小团圆》还有她的《雷锋塔》通通还没出世,我们看到的小说是她二十二岁、二十三岁写出来,已经是在一个最扭曲的状况,像我刚才讲的为了达到人类审美艺术的极限,缠小脚等等。其实NBA也在做这种变态的事,他们挑选人类海拔最高的几个高个,去K来K去,将一个皮球撞来撞去,这超变态的不是吗?可是这已经扯到了那种极限,还有快感。

他本来就是在这种高度的,违反古典的伦常所形成的。台湾可能有一个时期跟大陆的政治环境有一点像,在八零年代的时候有一个氛围是白色恐怖。其实很多的时候,男性书写在那个时候碰到一个边境,就是上一辈的可能是写人生经验,写实主义大家族的小说,可是在那个时候,台湾的一个状况是大家不太知道,大家的小说语言怎么描述,我所身处的那个时空。那这个时候其实有一批,包含苏伟贞,包含二十多岁的朱天文、朱天心等等,她们具备一种非常奇异的所谓的”张派“气质,她们不是男性书写,不是写大家族的历史。可是她们社会变动的快速和细微感官的爆发是八十年代台湾城市化的经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做非常细微的划分和切割。那时候像出现了这种《陪他一段》、《世间女子》,因为那个时候女性读者读的作品没有一个是女性书写的,他们对感情的描述长期是被一个男性的小说里描述的玉卿嫂,没有一个女性,苏伟贞是巨蟹座的,从她讲话可以感觉到,是一个迷状的状况。

经常是这样的状况,因为我起身也晚,我这一辈的小说家,真的是命不好,没有大市场,或者是疯狂着迷你的读者。1994年,《中国时报》的百万小说文学家,对台湾来讲,它不是百万武侠小说,也不是百万推理小说,也不是百万皇冠大众小说家,他是一个纯文学最核心的,《中国时报》举办的一个百万小说的PK。事实上我们大家都知道1994年的第一名是朱天文的《荒人手记》,可是事实上这是后来历史的一个分水岭。当时投票的过程是僵持不下的,形成了一个非常大的论战,而这个大论战刚好就形成了他们两个朱派书写跟苏派书写各自达到顶峰。

苏伟贞那本小说叫《沉默之岛》,那本小说在一个现代小说的高度,完全不是女性文学的。它完全是一个双面的,写一个人格分裂,也不是人格分裂,它是操作的笔。包括朱天文的《荒人手记》,后来也有很厉害的评论者讨论说,她写的不是同性恋,她写的其实是台湾的认同。苏伟贞的《沉默之岛》,就是两个完全同名的人”沉默之岛“,一个是男的,一个是女的,两个都是非常奇怪的一个孤独的岛屿。而且完全没有交集,这个男性跟这个女性各自发展一段很奇怪的一个,我称之为倒转情欲的树枝。

问题是她的笔法非常非常冷,我们现在在台湾会说苏伟贞是台湾的玛格丽特,一个非常奇怪的写小说的写手。对我这辈来讲,也许网络上的朋友会觉得我讲话的方式或者我对小说高度理解的情感是学院派体系的,确实是,我是在所谓学院派的高度在解读她的小说。大陆的读者如果只用其中的一本书来理解这个作家是非常非常可惜的,她的作品每一个很奇怪的话题呈现,一个片段,一个年轮的话题层完全不一样,她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载体,一个时光的载体,她有能力往上承接。所谓的张派小说家,在八零年代的时候会形成台湾文学一个非常独特的时期,那个时候男性作家几乎被模糊掉,一直到九十年代张大春这个孙悟空出来了,他才是学院派,他把小说带到一个学院派的高度去。

八十年代的中期,台湾小说最顶尖的一群人都是这些娘子军。可以说它是张派小说,你用这个大范围,大括号是可以这样解释,他们确实是抽离掉所有家国戒严的,对政治上的愤怒,或者是对身份上的一个迷惑,对于个人的私欲,是没有办法用现有的文学语言来表述自己的这一群读者,当时是疯狂,形成一个社会景观。

作为那些作品主人的苏伟贞,她没被冻结,仅停留在那个张爱玲,即使到今天半个世纪以后,再看后来大家对它出土这么珍贵的《小团圆》,写得非常好的《雷锋塔》。可是你们要看到,它核心的东西还是一样被湮掉了,她小说的极限全是一个很像少女伤害的伤怀,那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真正的少女学的那一代的筋骨全打断了,静脉全部打断了形成了一个非常邪门的内向的世界。可是苏伟贞或者是朱天文、朱天心,我认识她们的时候,她们已经都四十几岁了,她们小说的高峰在那个时候早超越了22岁、23岁时候的写这些怨女的张爱玲,我这样讲可能会被修理得一塌糊涂。可是我的意思是说,那个拥有后面所承载的一个时光的载体,它后面的那个记忆体不知道大多少倍,那是不一样的类比。

[责任编辑:马培杰] 标签:苏伟贞 读书会 时光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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