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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52期]梁文道对话骆以军

2011年06月24日 17:12
来源:凤凰网读书

梁文道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凤凰网读书)

梁文道的茶餐厅经验

梁文道:接着说骆以军住的地方--大角咀。在那不远处有另一个地方叫太子,也是一个很衰落的社区,有一些老工作坊,做铁、做螺丝钉,修补电器之类的。我们另一个好朋友叫董启章,是一个非常好的小说家,以前就住在太子,他家就是干这个的。再走远一点点就是旺角,没去过香港的人也会听过这个地方,我以前是常混旺角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旺角有很多的书店,也有很多的色情场所,后者跟我无关。但是你很难不跟它发生关系,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书店,香港也是二楼书店嘛,现在其实已经不是二楼了,现在好多书店都在七楼或者十三楼。那为什么叫二楼书店呢?因为香港的书店几乎不可能在地面上租到一个铺来开书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为节省资金书店都要开到楼上,而且书店的空间很窄很小,因为地租价钱越来越贵。我们文艺青年都要去那些书店找书看,那么去那些书店必然要经过很多那种,我们广东话叫架步的地方,架步的意思就是色情场所,什么按摩、一龙一凤,这种东西就叫架步。你在楼梯上上下下,手上抱着一堆书,比如说骆以军的书,然后楼上下来可能就有一个嫖客抽着烟,神清气爽或者身躯疲乏,我们这么擦肩而过,就在同一个楼梯。旺角那条街太热闹了,满街的人,声音很混杂,地上脏脏的,现在最多的当然是大陆的游客,两边都是电器行,很多游客在这里抢Ipad2,抢Iphone,最新的情况是大家去抢奶粉。也有些外国人,外国人在这边很奇怪,他们喜欢站在街道最中央,为什么?因为他们要拍照,他们这辈子不会见到这么多的人。我把旺角理解为不是几条街,它其实是往上空发展的,它每一座楼都是一个垂直的街道。为什么呢?比如人家要来香港就说,好难找到咖啡厅对不对?其实是有的,旺角,但是你要搭电梯到七楼或者是八楼,中间经过的都是些很古怪的小商店、小公司或者色情场所,理发厅等。你要把旺角的大楼想象成是个竖起来的街道,你在一个街道散步的话,你是从一个地方走到一个地方,是漫游的眼光,但在旺角走这种垂直的街道,你的眼光是一开一关,每一次都是一刹那的、瞬间的、直接的。啪,一开,好漂亮这马子,然后上面一开,哇,这个老婆在赌马,然后一开,这个怎么样。我们那时候常在这些地方买书,还教书,旺角可以教书吗?旺角有学校,现在有一家学校还在,叫华夏书院,这是香港1949年后民间书院的传统,最有名的也许就是新亚书院,在座的可能有听过。华夏书院是那个时期的书院之一,它们是干嘛的呢?白天就是一些老人家穿着那种我们亚热带地区很喜欢穿的白色、透到两个乳晕都看得到的那种汗衫,挂着一笼鸟,在那边抽烟、看报纸、看书,晚上就会有人来上课,上什么课呢?各种文史哲的课程。附近有另一家书院叫法住书院,我曾经在那边教过古希腊哲学,来听我讲的人都是一些怪人,一些老头子,听我讲亚里士多德,整个状态很古怪。我们同学或者朋友挣到一些钱就会到附近的书店买书看,因为书店都在那里。买了书想翻一翻,教书前做最后的准备或者有时候下午写稿,我们就在茶餐厅。

我最喜欢的一个茶餐厅在女人街,是专卖假名牌的,有点像北京秀水街的一个地方,但是非常破烂,人非常多。我很喜欢那个茶餐厅,我们有一帮人老在那边聚,不是故意的,是偶尔碰到的,大家常在那边写稿或者读书。当然我们这种人不是这家茶餐厅的主要客人,它的主要客人是附近的一些妓女或者嫖客,你能很清楚看出那些妓女的生活其实是很疲倦的,她们一天可以接到三十个客人。她们每次下来吃饭叫一碟饭,我们叫碟头饭,就是大陆的盖饭。她们一桌女的在那边吃、抽烟,吃着吃着就会来一个金头发瘦瘦的男孩,是扯皮条的,说,“喂,到你了”,就是轮到你了。“哦,好”,吃完两口,然后上去,那些吃的还在,过了不晓得多久之后,有时快有时慢,这个我们没办法替她决定,她又回来继续吃那碟饭。

每个礼拜二和礼拜四是赌马的日子,黄昏的时候有一家电视台会直播赛马的过程。茶餐厅有电视机,白天的时候会有人来看股票新闻,下午的时候就是来看赌马的新闻,晚上就是看赌球的。这时候整个茶餐厅的人会变得非常激动,都是一些社会的基层或者是中年人,尤其现在香港年轻人不赌马,不赌球,所以赌马的人变成了中年以上,尤其是老人的娱乐。一群人围着电视机,会看到全场的那些阿叔很兴奋,“上上上”,赌马总是只有一只马胜出,其他输掉,输掉之后呢,这是首图,抱歉,但是我还是必须要讲,这是很传神的话,你会听到整个餐厅里一起“丢”。报纸啊,彩票啊,丢得满地都是,这是很经典的场面。再晚一点会有一些附近收保护费的黑社会过来,穿着拖鞋,都是小混混,不是大哥,大哥不会来这种地方。抽烟,满嘴粗话,就像大家看电影里面古惑仔那种,不过我看了那么多年真实的古惑仔,我还没看过有郑伊健那么帅的,所以大家不要以为这是真的。

但是这些人之中也有一些人,比如吕寿琨,吕寿琨是谁呢?吕寿琨是香港现代水墨画的一代宗师,他影响了台湾和香港的现代水墨画。他最早受蒙德里安的影响,后来受极简主义的影响,把那个影响带到水墨画,是个观点很前卫的水墨画家。作为一代水墨画宗师,他日常就是穿一条短裤,一个拖鞋,像我刚才形容那样,“上上上”,他也是那种人,他也赌马。他在一个公车站工作,最初是开公车,后来是管理一个车站的站长,但是没有人知道他是所谓的一代水墨画宗师。有一个我们很喜欢的诗人叫阿岚(音),他的年纪很大了,诗写得很好,他写的那种诗今天大陆很少见,其实他是非常左的,他写的是社会写实主义。他的职业也是开公车,做公交司机。我们那时候画漫画的叫阿高,我在节目也提过他,他是个漫画画得很好的人,他是做地下乐队的,是个低音吉他手。他日常的生活其实就在大角咀旁边一个面包店里烤蛋糕。

那些妓女急急忙忙上下楼,整个茶餐厅里面人“上上上”、丢报纸,丢我们叫“密麻非”的东西,就是马经,赌马要有一张票,像彩券一样。我们在这样的环境里读书,比如读唐君毅先生的《中国文化之花朵飘零》,读《佛性与般若》,读钱宾四先生的书或者一些很前卫的作家。当年朗天的爸爸他们那一辈,写那种他们觉得很前卫的小说,五十年代的小说也够怪的,一本小说中间九页是空白的,大家都以为印错了,其实不是,他是故意的,他觉得那九页空白代表的是后羿射下来的九个太阳,那是五十年代的东西。

[责任编辑:曾宪楠] 标签:梁文道 读书会 骆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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