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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52期]梁文道对话骆以军

2011年06月24日 17:12
来源:凤凰网读书

骆以军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凤凰网读书)

骆以军:本雅明的时光观看方式

骆以军:各位午安,在听的过程中我脑袋会一直转,好像会把我本来要讲的忘掉。在听的过程我也想到一些关键词,比如我记得有一本书叫做《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作者茨威格,他写的一本书叫做《昨日的欧洲》,他最后跑到拉丁美洲自杀了。欧洲某一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或者文化人,也是越来越压迫的、越来越绝望的、越来越虚无的,也有一个极其复杂的年代。最近我去香港驻校,需要三个月,我去的第一个礼拜就忧郁症发作。我觉得可能是整个城市的偏激,被所有高楼大厦遮蔽到不能呼吸。茨威格怀念的东西就是昨日的欧洲,那个年代的欧洲。还譬如侯孝贤导演拍的《最好的时光》,其实我刚才很想跟你PK,想要讲我经历的台北,比较符合今天,可是我觉得不行,我刚才在外面跟他开玩笑说我们俩刚好可以做一个对照组,我就是一个经验匮乏者。

西方二十世纪的一些著名小说,非常愿意设计某一个主人翁的职业变成一个全人类的象征,当然最有名的是卡夫卡的土地测量员。赫拉巴尔的一部小说的男主角是一个老头,有点像梁文道,他的工作是轧纸,每天他在一个地下的工作场,把这个城市所有包括《圣经》,包括各种版本的《马克思主义》,包括黑格尔、孔子、老子,各式各样的历史书籍、哲学辨证,纳粹的宣传手册,火车站的车票,戏院的戏票,还有沾了妓女血污的纸,屠宰场包裹牛或者其他动物的那个血污的纸张,照相馆裁切下来的底片的印盒纸,有仿冒艺术学院不得志的画家的图画,所有这些东西都混在一起送到这个地方,这些就是这个城市的一个倒转的金字塔的尖锥,而这个尖锥就刺在这个像卡夫卡的土地测量员,就是刺在梁文道,他是最后一个记忆的人,他的工作就是把这个城市全部的繁华之梦变成非常虚无的一件事,压缩成一团废纸烧掉,或者是泡水泡烂。这个情绪其实很强烈地感染着我。

你刚才讲的让我想起我们两个蛮爱提到的本雅明,当然其实一般是在讲波特莱尔,其实我很喜欢他的一本小说,叫《单向街》,我明天就要去那里。《单向街》体现的是很典型的本雅明。本雅明的个性其实像梁文道,我觉得我也是,或者台湾的朱天心,这部作品一个典型的描述就是那个大天使,他的翅膀张开着,脸是非常哀伤的,他的脸朝过去,眼前一片全部被遗忘,新的时代风暴把他向未来推,他的翅膀一直推动着,可是他悲伤地看着前面那些历史的残骸瓦砾,他想把它们组合,可是没有办法去把那个时代组合回来。我很喜欢《单向街》,我觉得不讲我们各自背后的历史上的差异,因为都有很奇怪的一个长期的观察或理解,我对大陆的状况也是这一年多体验的,很多是文道讲的,或者这一两个月认识的朋友讲的。各位对台湾和香港的理解可能也是,现在只是初期的一种理解,可是《单向街》是大家共同感受到的一个感觉,是本雅明在哀伤,那个充满教养的,那个美好的过去再也不会回来,他大概是非常怀念十九世纪之前的那个欧洲,其实这个《单向街》隐喻得太简单了,好像这个小册子里面有不同的地标,其实并不是,比如他在墨西哥大使馆,比如他是什么什么阶级,还有一章写到他梦见歌德,是一个非常有教养的老人,歌德跟他住在一起,一个长条桌吃饭,梦里的歌德跟本雅明说,“请问你可以扶我一下吗?”本雅明摸到歌德的手,扶他站起来,他在梦里就热泪盈眶。这些情感其实不是一个罗曼史小说,那个难以言喻的情感其实是建立在它单向街》里面没写的、抽空掉的东西,可是这些小章节写的全部不是这些地标,不像董启章写的《V城繁华录》,他写的其实是一个哲思,一些小段落描写欧洲当时正在发生的事,可能慢慢发展成为现代性的一些核心病征的东西,本雅明有他的态度。他有一个章节我特别喜欢叫《早点铺》,是早餐店吃火烧、吃小米粥的这样一个地方,他的第一句话就讲,犹太人有一句古谚,叫做空肚子的时候不要说梦,为什么呢?犹太教他们可能清晨有晨祷的习惯,从早晨起来到吃早餐可能有一两个小时的时间,你可以沐浴、可以读经、可以祷告,可是这段时间不论你做任何事情,那个梦境的灰色根须仍然深深地插在你灵魂的底层。所以本雅明就利用这段时间来写作,我觉得像梁文道,是那种很偏执狂的用功者。这个时候他会把整个灵魂的火力全开,写出非常好的东西。可是这个时候他会发觉自己的灵魂有一半是在黑夜律法控制的国度,有一半是过了那个河流到另一边去,是白天的,可是各自都没有办法掌握全部,所以他说空肚子说梦的时候,别人会听不懂你讲的是梦话。

他另外一个章节叫做《全景幻灯》,讲十九世纪末德国的一个工匠技艺者,他同时做的工作是非常奇怪的,那个年代很多这种情况。如果在香港,就说你有一个朋友是谁谁谁的学生,在香港那种学校里教英文,或者是写字楼里的办事员。欧洲可能有一些这种怪人,可能这些人最后变成历史的废弃物,瓦解掉了。我觉得如果像刚刚文道开启的那个讲述香港的氛围是空肚子说梦,是《单向街》里面的那个早点铺,我待会儿试图也讲一个类似的故事。

今天你讲的是穷,我可能讲的是经验匮乏,本雅明讲的经验匮乏的部分是在全景幻灯,他是说在电影出现之前这个工匠技艺者制造了一种机器,蛮大的一个椭圆形的机器,里面有很多齿轮、机械轮轴,它可能有十五个窗洞放幻灯片的影像,每一幅可能是德国的一些森林里的妖精故事或者是皇室里的国王、公主,很老的这种故事,每隔比如30秒那个齿轮会移动,缓缓地移动。我们一次进去十五个,趴在这边看,这有点像后来日本人把它变成色情的,每天看A片。可那是一个讲故事的机器,它那十五个窗洞,一号窗洞、二号窗洞、三号窗洞,你不一定是在这个故事的第一个图片,你可能在这个故事一组十五个图片里的第八个图片或者是第九个图片,每个人还是会看到十五张图片,而且最后都可以心领意会。这个电影出来以后,刚开始转速比较慢,把这种全景分裂掉了。可是本雅明的这个章节,全景幻灯加了一个副标题是“一次穿越欧洲经济大萧条时期的旅行”,我觉得这个东西可以当成整个《单向街》的一个标题,就是在那个时代的人,他透过全景幻灯这些照片的时候,他已经建立起一个默契,我要理解这个城市的全景,不可能像我们现在看到的《阿凡达》,或者好莱坞的电影,现在已经是今夕何夕了,你去电影院,你最爱的那个人会在电影的十分钟死掉,这个主角一定要去复仇,然后那个要猎杀你,你要买机票,有人会把所有的配备给你,你的身份证、信用卡,所有的全部被灭掉,你是跟着它快转的线性叙事一直到结尾,你全部是被控制住,你不可能停顿下来。可是本雅明讲的时光的一个观看方式,或者是穿越欧洲的一九一零年代的时候,它是可以经过的,大家有一种默契,不管在这个时刻的某一个切面,我再看这张幻灯片,我是可以像看一幅画或者一幅摄影图片,我不是看电影的,我会非常细的看细节。

[责任编辑:曾宪楠] 标签:梁文道 读书会 骆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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