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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52期]梁文道对话骆以军

2011年06月24日 17:12
来源:凤凰网读书

梁文道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凤凰网读书)

骆以军:当代小说叙事者的困惑

梁文道:你刚刚讲那个少女,广东人形容一个男人看到美女,心情很荡漾,常常讲一句话叫“起痰”,不知道为什么香港人有这种想法,就是说看到美女男人痰会上来,台湾有没有这种说法?因为我们相信上火就会有痰,我现在就处在听完你的故事没痰那种状态。来来来,你继续说。

骆以军:好吧,乱讲一下,刚才讲了一些。有一天晚上,那天文道也很够意思,他非常忙,非常累,但那天晚上他就跟我,还有张悦然,我们三个去pub聊天。张悦然大家可能很熟,她就讲她现在有一个困扰,她想写一个新的小说,文道给她一些建议,我在旁边听,听得非常茫然,她说她不想再用上一代作家的语言写当代。我这几天听文道,听北京这些哥们跟我讲大陆发生的一些故事,我听到也觉得昏了,我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觉得在这个国度我可能写不出任何小说,这个国度不需要小说家。可能张悦然的意思是说她贴太近了,她试图写九零年代,可是到底要怎么写呢?比如你要写一个楼房,像梁文道刚刚那个开场,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现代主义滞后的状况。我刚才提到本雅明,他其实必须要用本雅明的叙事,物在人亡,魂体亡了,好像只有刺青留下来,这些全让人唏嘘,不知怎么存在的。我就跟老梁说好像大家都在挑战,其实我不太懂大陆的状况,可是我就在想这要怎么写呢?用写实的技术描写一个不存在,或者我们这一辈人要用卡尔文那种方式去写一个看不见的城市的繁华,《东京梦华录》,去伪造出一个未来,写一个现代,可能我们还聊到像科幻小说的写法。你到底要用什么方式来写你们所置身的这个当代北京,不再是莫言、王安忆他们那个时刻的语言,也不要掉成村上春树这种语言,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描述或者禽鸟,我一直很爱用这个笔名,鸟类可以在俯冲的时候快速的调焦,可以很精准。鸟类的眼睛构造、肌肉是非常复杂的,人类不具备。如果只有单一聚焦的时候根本会不见了,你的视觉会被破坏,你的视网膜没有办法建立。可是鸟类必须要有一个肌肉是快速的水平移动,快速调整,地面上一直在跑的兔子,它可以一直那么精准的定位住。

作为一个当代的小说叙事者,你到底相信什么?或者说你怎么动用你快速调焦的视觉焦距的控制能力?那天大家都在喝酒,我也很开心,我忽然提到日本一个小说家叫村上龙,可能在大陆这边不一定那么被注意,可是在台湾有一个时期我同辈的一些小说家受到他的影响,村上龙的小说其实非常好看,可是比较小众的。他有一个小说叫做《到处存在的场所,到处不存在的我》,很有意思。我不知道各位仔细想这句话的时候,比如在王安忆的时候可能我可以写一个王琦瑶的故事,大家看完王琦瑶的一生以后就心领神会觉得对,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上海故事。有时候我们看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白流苏、范柳原,看完之后你就会觉得对,这就是那个年代的上海。可是现在的我们绝不相信香港是《倾城之恋》的那个香港,如果有上海的朋友,他绝对也不相信上海是《长恨歌》里的那个上海。可是现在要怎么描述北京或者上海,或者台北,我觉得那个对我来讲是非常大的一个提问,这就是后来我讲到的,物在人亡,其实人是不在的。他这个书很有意思,是村上龙花一年的时间给日本的一个出国留学的杂志写的专栏稿,它全部像刚才讲的本雅明的《单向街》,它是一个小的地标,里面就是一个单元的小说。比如有KTV,这些空间的地标名词台北也有、香港也有、北京也有,按摩院、飞机场。有一个叫做椭圆形小公园,我简单讲一下这个椭圆形小公园的故事。这个椭圆形小公园是在讲有一群幼稚园的妈妈,这个东西我的感受非常强,因为我太太就是那里面的妈妈的角色,我太太不小心把小孩送到一个非常贵的幼稚园,而那时候我是非常穷的。那个幼稚园里的小孩的妈妈彼此称呼对方不会称呼对方骆以军、梁文道,她可能会说,我小孩叫方白,方白爸爸,方白妈妈之类的。因为我去过那个幼儿园,那些妈妈都是有钱人的二奶,或者是年轻的富二代的太太,她们不需要工作,每天由司机开着大的保姆车,后面还跟着几个佣人,小孩子就像小公主、小王子这样被宠着。那时候我觉得我太太就得忧郁症了,我开一个非常烂的车子,本来我很自在,我每次去都发觉那些司机都是开黑头的双B车停在那边,突然有一次我想要不要上网花很便宜的钱买一台二手的很烂的BMW,再去买一套制服穿,假装我是司机,让我儿子下车,小少爷。因为我觉得我被挤压到很奇怪的一个暴力中,一个阶层形成的暴力。可是村上龙在讲阶层暴力的时候,他其实是说每天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这一群妈妈就聚在这个小公园里,小孩自己在沙堆上玩,溜滑梯玩,妈妈在这边聊,他突然间发觉到有一群妈妈切割出来,这个公园所在的区有一半已经开发得非常好了,房子非常新,地价非常贵,可是另一半比较便宜,这群妈妈都是全部拿LV,谈的话题是最时尚的,因为她们不用上班,另外一群妈妈就被隔开了。这群有钱的妈妈之间非常像《红楼梦》里面的探春那几个,这些大的姑娘下面的大丫头之间有一种暴力,这就形成了一个细微的描述。

这个叙事者也是一个妈妈,她觉得永远处在一种焦虑状态,我有没有被她们视为其中一分子,为什么有一次我来的时候发觉除了我之外其他妈妈们都穿着皮衣,原来她们玩一种皮衣游戏,约好了明天大家全部穿,为什么没有任何人跟我讲,我以为我一直很安静的坐在这里参与你们,其实你们跟没有把我当其中一分子,非常细微的心思变化。有一天小早春妈妈很小声的跟大家说“我告诉你们哦,我前几天去逛成人性伴侣的网站,有一个女人的侧脸非常像小工建妈妈”。大家真的都回去看,她当然不会写真的名字,是写编号2049,大学女生,兴趣:园艺、打电动、看小说,要求:不要性虐待。看到2051号,小工建妈妈,侧脸真的就是她,她就说因为有小孩,所以几点到几点不要约会。这个东西是非常有意思的,在日本高度的身份破碎,身份不可确定,空间也被不信任了。基本上就是我们前面讲到的,电脑荧幕的画面已经被病毒污染了,你怎么相信用电脑荧幕来描述所要传递的写实主义的世界?事实上这个东西在西方早就坏掉了。这个时候其他妈妈又说,“话说回来,小早春妈妈为什么会去逛这个网站?她怎么会在那个网站上看到小工建妈妈?”我举的只是其中一个例子,它里面的每一篇可能都是某一个人物,他不是讲个人的生命史,物在人亡,它可能是一个空间的。

[责任编辑:曾宪楠] 标签:梁文道 读书会 骆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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