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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网读书会第十二期:李敬泽、安妮宝贝、李洱的文学生活

2010年07月21日 15:05
来源:凤凰网读书

李敬泽、李洱、安妮宝贝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单向街书店)

春秋时代都是庞然大物和猛兽

李敬泽:我想谈一下春秋,因为这本书里有相当一部分是谈的春秋战国的事,我们在座的都是读书人,不知道感觉和我是不是一样。谈起中国的历史来,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然后唐、宋、元、明、清都是有很清晰的概念,我们想起秦代怎么样,汉代怎么样,唐代怎么样,但是中国人对于春秋还真没什么很清晰的概念。我自己把《春秋左传》先后买了两套读,为什么买两套?其中第一套买了,有一本就丢在飞机上了,没有办法,只好再买一套。读完了,我还是觉得眼前一片云雾,为什么呢?很乱,人也多,国家也多,那些人名也很奇怪,春秋时代你看看左传里,那些人叫得都是一些其奇怪的名字,和现在外国人的名字也差不多,不好记,我们大家感觉是很乱,对它没有一个清晰的印象。实际上《春秋》在我们的历史中也确实是一个特别复杂,特别有意思的阶段。自秦汉以后,能够有一个清晰的想象图景,那叫做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这是一个很清晰的大一统历史背景。而春秋不是这样的,春秋的实际情况甚至和我们中学教科书里教给我们的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为什么呢?那时候中国大地上没那么多人,找一片野地,圈起来盖起城,就叫做“国”,什么意思?就是都城的意思,城里边的人叫国人,城外边有人没人?有人,都是当地的土著,我估计都是画着花脸,穿着草裙的人。城里的人是什么呢?都是我们华夏民族的祖先,是周人,我们有文化,手里掌握着武器,既是先进文化的代表,也是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我们占驻了这个城,占驻了这个“国”。

所以我们现在再想起来,春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数不胜数的国家,那叫什么呢?其实都是武装殖民点,是我们华夏民族,我们的文化,向着整个大地逐渐的拓展、移民、融合的一个过程。如果我们一定要想象的话,我觉得有点像西部,就在类似于西部的环境里,这样一个类似于西部的世界里。我们可以想象,行动着的人,我们现在重新看春秋时期行动的人,都是一些老实人和天真人,什么叫老实的人和天真的人,就是没有那么多贼心眼的,都是坦坦荡荡,非常强大的人。

我们看史书,觉得有意思,春秋的坏人,都说我们和后来的坏人是不一样的,春秋的坏人也是“老实人”和“天真人”。正如我这本书里谈到,当时我们的郑国--李洱的老乡,我们郑灵公在那煮了一锅甲鱼汤,它有一个大臣叫子公,有特异功能--只要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东西,食指就要大动。果不其然,郑灵公正在煮一锅甲鱼汤,正常情况下,郑灵公会说过来尝一口,但是郑灵公不让他尝,这个子公先生眼巴巴的站在这锅汤的面前,等了一会,又等了一会,实在受不了了,他居然就把这个食指伸到锅里了,沾了点汤,放在嘴了就尝了一下,郑灵公生气了,我的汤,你也敢尝,子公也知道郑灵公生气了,所以就叼着食指,一边尝着,一边扭头就跑,郑灵公一生气就说,把他抓回来砍了,但子公跑着跑着又一想,反正他也要砍我,我不如调头先把郑灵公给砍了,子公就赶紧扭头回来,杀了郑灵公,坐在那把这锅汤给喝完。

我想,后代,比如唐、宋、元、明、清不会有这样的事,何至于就天真到那种程度呢?何至于就忍不住那口馋呢?何至于说领导吃一碗鱼翅你就忍不住沾一下?吃了还得回来把领导怎么样了,我们都不会干这种事,这就叫傻事。但是春秋的人他干得出来,我们有很多办法也能想出来,说这鱼翅我也吃上,我给领导写匿名信,我会怎么怎么样,这办法多了。春秋的人就是这样的直接、爆裂、孩子气的把它给做出来了。我个人觉得春秋的头一号英雄是伍子胥,伍子胥这样的英雄,后来的中国再也没有。我们看一看他的命运,这个人的一生是那么的坚决,爆裂。楚平王杀了他父亲,这要到了明代和清代,我们的那些儒生们,那些官员们,皇上要是不杀他的话,他就只剩下在地下叩头谢恩,伍子胥可不谢恩,扭头就跑。过了关,一夜白头,这是什么样的愤怒?什么样的仇恨?然后到了吴国,从吴国带着兵把楚国灭掉,把楚平王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三百,这个时候又有咱们后代的聪明人劝他了,说同志啊,做事不要太绝,差不多就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伍子胥说我就是不饶人,我这个人做事就是要做到底。这样的人是注定倒霉的,所以后来被吴王杀了。吴王杀伍子胥之前,伍子胥对着刽子手说,你们把我这两个眼扣下来,挂到吴国都城的城门上,干什么呢?我要看着吴国灭亡。我想,这样的气概,我们再翻一番历史,没有了。

我觉得,我们的春秋时代有点类似于希腊的荷马时代,那是我们的巨人和诸神的时代,你就感觉到处走的全是些巨人、庞然大物、猛兽,没有那么多的小聪明,在性情上,都是放纵和勇猛的人。其实我们现在想,这个世界上的猛兽都是老实人和天真的人。当然还有另外一面,就是这个世界上的猛兽也总是生存能力不太强的人。什么意思呢?这就像自然界一样,最先灭绝的恐龙,还有我们的华南虎。最灭绝不了的,是聪明人,是能适应一切环境,能够忍得了一切变故,适应一切变化量的动物,老鼠永远不会灭绝。我看,就算人类灭绝掉了,老鼠也不会灭绝掉,那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当然,就人来讲,我们始终也有一个选择,就是说我们是做一个猛兽,还是做一个老鼠。所以这样一个春秋时代,非常有魅力,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世界上到处是猛兽也很可怕,动不动就发脾气,动不动就打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这个世界也不成个世界。

[责任编辑:曾宪楠] 标签:李敬泽 读书会 妮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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