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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27期]对话刘瑜:作为生活经验的政治

2010年11月23日 17:43
来源:凤凰网读书

 

刘瑜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单向街书店)

尼采说,真相最大的敌人不是谎言而是信念

接下来最后一个方面就是讲一讲,在我看来怎样能尽量的突破,拨开这种伪现实,看到更多真实的生活和世界。我觉得怀疑的精神特别重要,怀疑的精神,就是说尽量不要去人云亦云。小的方面比如说,如果大家都说《红楼梦》是巨著,是伟大的著作,有可能它的确是伟大的著作,但是我觉得最好大家去看了,自己有所体会了,再下这样的论断。比如说同样的,对鲁迅甚至是王晓波这种人,我觉得我们都要自己去消化这个知识,这个信息,然后再做出判断。

举个例子,比如说像我们经常会听到这样的论断,生存权,发展权是第一人权,言下之义就是这个言论自由权,政治权利它就是第二人权,相对不太重要的,就是这样一个观点。这样一个观点,表面上看好像也没什么错,那谁能说生存不重要,谁能说发展不重要呢。但是另一方面来说,对我来说,我抱着一种怀疑的精神,我就会去想,为什么我们要把这两者对立起来的,为什么我们只能二选一呢?实际上如果我们纵观整个的政治历史,我们会发现很多时候,言论自由权实际上是生存权的一个前提。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大跃进”,恰恰是普通人被剥夺了说话的权利,被剥夺了说真话的权利,最后没饭吃了。所以把生存权和言论自由权对立起来,实际上是一个经不起推敲的这么一个观念,就是我们要抱着怀疑的精神,面对施加给我们的观念。

当然怀疑精神我觉得重要的不仅仅是说怀疑别人施加给你的东西,也要勇于自我怀疑。尼采说的一句话我特别欣赏,他说“真相最大的敌人不是谎言而是信念”。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有的时候,我们过于顾及于我们的信念,它可能会妨碍我们看到更全面的东西。

我在英国的时候,因为英国老师给学生改卷子是大家集体协商的,我们老师有一个共识,就是说给学生扣分的时候,一般一个最大的扣分给的是什么呢?就是学生没有严肃的对待可能的驳论。就是用英语来说就是“The student didn‘t seriously address possible counter-arguments”。

所以这是一个很大的不同,可能我是同意你的观点的,但是如果你没有把你的观点建立在对可能的、严肃的驳论的讨论上,我觉得你的观点可能是站不住脚的,是无效的。这是在英国来说,你要取得一个比较好的成绩很重要的标准。当然在中国可能就相反,你千万不要严肃的对待这可能的驳论,否则你就考不及格了,如果考试题目是让你去论证稳定是压倒一切的大事,你千万不要说可能的严肃的驳论是什么。

像我来说,我对民主这种价值是有非常强烈的认同,但是与此同时,我觉得那些批驳反对民主的观点,我是非常愿意去洗耳恭听的。比如说民主会不会导致多数暴政,民主会不会导致族群的矛盾的激烈化,民主化了之后,会不会导致经济的萧条和社会的动荡,我觉得这些都是特别值得思考的问题,不要一听到这种与你的观点不相符的东西就暴跳如雷,就气急败坏,我觉得那是一种特别不好的态度,怀疑的精神很重要。

其次就是实证的精神,就是刚才我讲的为你的观点寻找论据的精神,这个东西特别重要。其实和那种怀疑的精神连起来就是胡适先生说的“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这种精神我觉得非常重要。我觉得实证精神本质上是一种知识上的谦虚和开放性。我说这话什么意思呢?前一段写了一篇文章,引起了很多争论,那篇文章可能在座的有些人看到了,就是从经典到经验。我就讲因为很多人他读经典,但不太关注现实的生活本身,有人就批评我。其实我不太在网上看大家对我的讨论,因为我这人特别脆弱,别人对我的表扬和批评我都觉得是一个比较负担,但是有的时候我朋友,比较好的朋友,他会把别人的评价发给我,这种时候会看一下。

有一个评价我觉得特别有意思,对我这篇文章,他说我特别反智。你就是说你只要求大家来经验现实,关注这个经验的世界,而不去读经典的那些书。首先我要澄清一下,我并不是说不鼓励大家去读经典,我只是说,在中国这种传统里面,我们更要注重的是对经验的观察。他说我特别反智,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因为我觉得,实际上你对经验的观察,比读经典要难的多。读经典的话,是打靶。你对经验世界的观察实际上是再打一个移动靶,一个变速移动靶,因为现象是不断变化的。

比如说像政治学里面有一个大家经常讨论的命题,就是经济的发展会不会带来民主化,你会发现研究,不同的研究,比如说你关注1950年到1991年这一段,它可能是这样的结果;如果你拉长了,拉到1850年到2000年,发现它结论又是不一样。或者你如果观察亚洲是这样的,然后你观察拉丁美洲又是另一个结果。所以经验的现象是不断变化的,你用一种实证的精神去面对问题,实际上是用一种开放的眼光去面对问题。

我觉得胡适先生一句话说的特别好,他就说“一切知识都是假定”,当然可能放在自然科学里面也许不一定对,我不太了解,但我觉得放在社会科学里面,这是非常好的一句话,一切知识本质上都是假定。坏处是我们不可能一劳永逸的去得到很多问题的答案,好处是像我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失业。

最后一点,有助于我们观察和了解政治的现实的知识,就是比较的眼光,我觉得是非常重要的,比较的眼光是什么意思呢?我们要把我们所置身的这个现实,看做很多种可能性当中的一种,因为我们从小到大,会经常被灌输一种观念,说事实只能如此,那我们也没办法。但实际上,我们尤其像我,去了不少国家以后,我就会认识到,我们所面对的现实经验是各种可能性当中的一种。

我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比如说,像我在英国,我看到了议会辩论,我就非常的惊奇,因为他们的议会辩论,看起来就像一个球赛一样,非常的不严肃,就是起哄的、狂笑的,鼓掌的,非常热烈的激烈的辩论。然后你再看,比如说某个国家的代议机构,你就发现,人人都是面无表情的。一声不响的坐在那里,你会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蜡像馆,就是那样的一个印象。

又比如说在美国来说,因为我在美国那些年是布什当政的那些年,对布什的批评非常多,多到什么程度,最后就是说,我那个民主的细节里面写到了,多到最后就把布什的肖像都会印在手纸上这么一个现象。你看在另外一个国家是什么样的情况呢?你发现这个国家的领导人在一个中学的、小学的黑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这个黑板,居然要作为一个重大的纪念品给保护起来,给摘下来放到当地的展览馆或者是博物馆里面去,这个是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不同的可能性。

所以我觉得,激励我自己,激励我本人去观察、追问政治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对这种不同的可能性感到的惊奇。我希望大家也能够保持这种惊奇,以前我在博客专栏里面有说到,俾斯麦说过的一句话,我觉得这句话特别好,所以我想把它重复一遍,就是说政治是可能性的艺术,就是希望我们能够通过观察政治能够去发现更好的可能,更好的自己。

刘军宁:今天主讲人跟我说邀请我来做一个特别嘉宾,这是我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我很乐意。我们政治学是一个老气横秋的学科,我有机会可以推一推清新之风,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我差不多是在中国还没有政治学的时候就开始学政治学,一直到今天还是这个学科,没推过几次清新之风,很高兴今天有机会,如果你们不欢迎他来,也许我没机会。

我要简单地总结一下刘瑜老师讲的这个结论,不知道我记得准确不准确,她要求我们以反思的、批评的、怀疑的和实证的态度来对待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政治。要反思的我举一个例子来完成她布置的作业。我给我自己第一个反思,今天来的这么多的人,是多还是少。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大家都对如何做一个公民感兴趣,来的人太少了;如果大家都想当政治学家,来的人太多了。

 

[责任编辑:马培杰] 标签:读书会 作为生活经验 经验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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