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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46期]杨葵VS老六、柴静:凡人《百家姓》

2011年04月19日 19:00
来源:凤凰网读书

柴静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凤凰网读书)

柴静:《寻路中国》带给我的震动

柴静:你在写《百家姓》,写人物的时候,可能都是没有意识地靠本能记下来,但是如果写作之前有这个自觉,会不会呈现出来的东西不一样,这算不算更好?

杨葵:我自己认为没有哪个更好、哪个更不好。之前哪怕我有“自觉”,我写的时候可能也要放弃。我关心的是另外一些事,我关心的是怎么不做这些事,而不是你怎么做的这些事。

柴静:何伟也写观察,也是共同在生活,但是如果没有非常严密的不断发展的细节呈现,人物就不会那么丰富。

杨葵:针对《百家姓》这样一本书,我希望有一到两点细节足够了,不需要那么多细节。如果把里面某一个人写成两万字、五万字的时候,可能会需要。

柴静:这个篇幅是你自己要求的吗?为什么要有这个限制?

杨葵:因为是一千五百字的专栏。限于这个篇幅,我选择了这种基调。如果是更长的篇幅,可能这种基调就不合适,就需要有更多更细的内容。比如,野夫那样。

我很喜欢野夫的东西,我光看了他《江上的母亲》一篇文章,就明白这个人是我要学习的榜样。但他和我的风格显然不同,他是各种“刚”的细节,我是“柔”了以后再呈现。他那个可能更有劲。

张立宪:是不是说我们都是人生慢慢苦狱中同牢的人?

杨葵:问题的根本可能还是跟人的性格有关系,有的人性格天生是希望把事情做到极致,执著于细节;有的人性格天生希望在细节问题上得过且过。

柴静:会不会太脚不沾地?走到一个地方,如果没有一步一步走过去的痕迹?

杨葵:不执著于细节不等于没有经历,那些东西在过程当中你是一步一步走下来的,但是每个人一步一步的差别又太大了。

柴静:你刚才说得很对,人只能是当时当刻,我看阿城写得比较杂的时候,会觉得有点浮,因为太聪明了,以为什么事情都有感触,也可以写得漂亮。但一方面我又承认聪明和文字的功力是特别可贵的,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他沉静下来用比较笨的方式写,又把功力用上,会不会更好?

张立宪:像《百家姓》中囚犯那篇,这本书还是写实的一本书,但是那一篇我纳闷这个来源。

杨葵:这篇是我做的一个小游戏,我听到一个特别好的故事,是我一个好朋友讲的。我是把这篇当微型小说写的,但是,事儿是真事儿,那个小军是我这个朋友的同学。

我曾经有一个想法--现在我在郊区修一个古建,那地方拜佛的人很多,我打算在那儿煮粥施粥,请他们吃完粥后每个人讲一个故事。我负责把这些故事写下来。就是蒲松龄做过的事儿。

张立宪:这里面大多数篇章都有“我”的存在,但是有几篇没有,并且是很彻底的没有,包括监狱的前后几篇都没有。

柴静:前天吃饭的时候我们在讲,何伟的《寻路中国》给我很大的震动,我自己回头写过去的十年记者生活,发现十年后靠印象中记忆深刻的片断来写一本书,好处是真切,不好的地方在于这根本不是一个记者应该有的视角。后来我发现何伟并不是全知全能,比如他不是一开始能明确自己写什么,如果那么紧的话也太拘束了,他的生活是慢慢溢出来,形成河流一样的东西,他可以做一些事后的工作。

何伟写游长城自驾游的时候,做文史的资料搜集,不管是历史的还是技术的都有,然后砌成文章的结构跟格局。我不知道老颓你做不做这样的工作,你这本书里写的人物不少,除了靠印象中记忆的细节之外,你在写的状态中会再跟对方交流或者找一些跟他有关的东西吗?

杨葵:没有。写这些文章时候没有,但是写其它文章时,做过这样的工作。比如我前年冬天看了几本书,《北京岁时纪》、《帝京景物略》什么,写明清时代北京城人们的各种生活习俗,重阳节登高有什么讲究,当时人们从哪条路线走,冬至节一般家庭吃什么,等等。我就想,我也来写写当今的“北京岁时纪”吧。这就需要要做大量准备工作,看材料,考证,有次写到地安门路口的“秋栗香”,我还专门跑到那个店实地考查了一番。但是写《百家姓》,不需要这样的准备,它不是这样一本书。

读者:我看《寻路中国》,这本书第一部分写长城,我没有看下去,读到大概三十多页的时候放下了,过了很久又拿起来坚持把第一部分读完,再看到第二部分讲乡村的时候,我觉得这本书舒展的感觉就出来了。第一部分,可能刚到中国,观察者居高临下的姿态。他在第一部分讲长城的时候,描写到的都是陌生人,另外刚刚来到这个国度的外国人角度写的话就会有观察者居高临下的姿态。这种东西读出来有紧张的感觉。第二部分在山岔村住了三年时间,整个村子的生活他都已经参与进去了,读起来会有一些温情的东西在。结合杨葵写的《百家姓》,看起来没有太凌厉的东西在,我觉得他写的这些人物都是他生活中的人,可能写作的自觉会少一点,也许跟他描写的对象有关系。

读者:我来讲个“我的百家姓”。我是一个大学生,我们学校以“和谐校园”为题策划了一个活动,我们小组负责找为学校服务的那些人,比如食堂的师傅,还有保安什么的。到食堂的时候,我们要找接饮料的女服务员,有两个,第一个人死活不愿意拍,害羞。好不容易找到第二个人,拍的时候就一个动作:接水。我们拍完说一声谢谢,正准备走的时候,她跑出来跟我们说,看看照得怎么样。每天我们都看到她,那么熟悉,但是生活的状态根本完全陌生。她的年纪也跟我们差不多,但是此时此刻,她对于美,对于自己的那种活力是让我记忆深刻。

读者:我也来讲一个“我的百家姓”。我是在长春一家报社做记者,接触过的人特别多,好多人都在印象中留不下太深印象。大概八九年前,好像2002年,我接触一个父亲,因为我们是一个都市报,他是河北人,有一天他到报社来求助,大致就是他女儿在吉林市一所学校,在实习过程中私自外出打工,没有跟家里打招呼,之后失踪两个月时间,她父亲从河北到吉林去找她,也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哪去了,完全没有消息。

他到报社的时候给我特别深刻的印象,因为在此之前我们接待过这样的人,但是他给人的感觉,自始至终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你一定要怎么样帮我,反而是很自尊很隐忍的态度讲他所遭遇的。他说家里太穷了,有三个孩子,这个女儿学习很好,可以顺利进入大学,但是因为家境原因,这个女孩是老大,家里没有那么多钱供养她,让这个女孩报了中专,考到吉林市。因为她还有一笔学费没有交齐,家里暂时拿不出这笔钱,所以他猜想女儿在吉林省某个地方打工赚钱。他说我来长春大概三四天时间,对这个城市非常陌生,也没买地图,每天在街上靠双脚走,挨家饭店打听。我说你在长春有没有亲属?他说一个亲属都没有。我说你吃住怎么解决?他说住在火车站票房里,吃的东西就是每天买几个馒头吃。当时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很震动。

他给人感觉很有自尊,很隐忍的样子,好像求我们做这个报道亏欠我们一个很大人情一样。后来我们的报道发了以后有比较好的效果,确实找到了他的女儿,在第三天的时候一个饭店的老板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找的小姑娘在我们饭店。当时我听到特别开心,就给她父亲打电话。后来我们安排他住在很小的旅馆里,我说你先来到我们报社,之后我们跟你一起去见你女儿。那天我在办公室里面,他一来之后咕咚一声跪在我面前,因为他也是相当我父亲年龄的人,我觉得很惭愧,马上把他扶起来。他虽然是很普通的人,甚至是很穷的农民,但是我觉得他是很有尊严的一个人,至少懂得去感恩或者知恩图报,他说我什么都不能给你,但是我特别感激你。后来这个事情结局比较完美,因为我们报道之后很多人同情这个女孩,那个女孩自己也回到学校,参加那一年的高考,考上了一个大学。后来我们也找了一家企业赞助她读完大学,现在她已经去南方工作了。那年之后两三年时间,每到过年除夕那一天,她父亲都非常准时给我打电话。他给我的感觉非常印象。

张立宪:那女孩为什么两个月不跟家里联系?

读者:她也是很有自尊的女孩,她欠学校学费,正常交了学费的同学都在南方实习,学校安排的。因为她没交学费,学校没有让她去。那时候她还挺小,中专毕业也就大概十九岁,她也是跟家里怄气,虽然知道家里状况,但是有那个年龄孩子的自尊,所以一堵气走了,也没有跟家里说。

[责任编辑:曾宪楠] 标签:读书会 百家姓 杨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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