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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第48期] 梁鸿VS阎连科:村庄是一个民族的子宫

2011年05月20日 14:58
来源:凤凰网读书

梁鸿在凤凰网读书会现场(图片来源:单向街书店)

探求乡村青年与城市的精神交叉

凤凰网读书:我刚才听说您好像要出《中国在梁庄》的续集,是采访那些出去打工的人?

梁鸿:对。

凤凰网读书:给我们讲一下。

梁鸿:我最近还有一个计划,因为《中国在梁庄》写的是梁庄人在梁庄的生活,他们早晨怎么办,中午怎么办,晚上在干什么,还有一个自然环境的变化,因我是在那里渡过的童年。梁庄并不富裕,非常贫穷,我的童年时代是吃不饱穿不暖,我家也经常春荒,就坐在墙角晒太阳,渡过这一天。

8年以后,自改革开放以来,梁庄的变化也确实非常大,最起码从我家和村庄而言,吃饭的问题基本解决,但是我经常说,解决背后,它付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代价?书里面写到,村庄大大小小6个坑塘,我小时候在里面游泳,还有人在里面洗红薯,洗衣服,可以摸田螺,虽然不能说是诗情画意吧,但是最起码它是一片干净的水。在我的村庄后面有一条河流是非常清澈的,一到夏天,尤其是年轻人特别喜欢跑到河里面洗澡,男人一块,女人一块,中间孩子一块,经常有人乱窜也是非常热闹的。就是说日常的生活非常贫穷,但是当里面一旦有休闲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休闲可去的。

到了90年代中期,我自己的感受非常明显,有一些河里的树突然没有了,我忽然觉得空荡荡的,内心非常恐慌,我不知道怎么往前走,河水开始发黑发亮,有一段时间非常刺鼻,根本没有办法往前去。一段时间以后,又开始变清一点,然后又变黑变黄,不断地反复,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上游有一家大型的造纸厂,毁坏了一条河,这个在中国可能是非常普遍的。

我曾经1月份到南方去做一个调研,到厦门那边跟工友一块聊天,专门问大家这个问题,很多年轻人站起来说他们家门口一条小河,河里的鱼不能吃了,是一个非常普遍的状况,而我们这个村庄一个大的凹陷地,全是一片垃圾和黑色的东西。因为我是长期在外面,回到这个村庄,看到的时候心里非常难过,一直怀着非常美好的愿望去的。但是生活在梁庄的人的变化是不明确的,他把坑塘填一填,盖一个房子,打一口井,他觉得非常好,所以我觉得改革开放这样一种经济发展是在悖论中发展,尤其是在乡村。我在梁庄里面重点写老人、妇女、儿童以及自然环境的变化,今年暑假我还想继续写梁庄,因为第一本书可能写的是梁庄人在梁庄的生活。但梁庄是一个非常大的群体,中青年群体几乎分布在中国的各个城市,我最近因为上课没有办法跑回去,我经过电话把我们村庄的人打工的城市罗列出来,广州的、新疆的,最远跑到西藏,还有在西安青岛、内蒙,他分布在中国的各个城市。这些梁庄的农民工,他们在做什么样的工作,他们吃什么,他们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他们城市的环境到底是什么?比如我堂叔家的五个孩子在西安打工,在蹬三轮车。我想他的家人可能也没有去过西安,他们的妻子可能也都没有去过,他们在西安这个城中村里边,他们怎么样生活,住在什么样的房子,他们怎么样思考梁庄、他的老婆、他的孩子,他的母亲?我觉得如果能够把一个村庄的农民工和城市的关系、生活状态写出来,也能展现出当代乡村和城市的关系。他们虽然生活在城市,但是他们的精神跟城市之间到底有多大的交叉?

这是我下一步基本的主题吧,但是具体写成什么样,还很难说,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写的。

凤凰网读书:刚才我听您谈到自然环境的变化,其实也使我回想起当时在看《中国在梁庄》之时,里面有大段篇幅去了解自己记忆中的农村,我想在座的各位可能也有这样的记忆:我们小时候的农村是非常美的,现在的小孩长大,他们是在一个天空都是很脏的,水可能都没有了,而且有很多垃圾和污染的环境里面成长起来,他们会有如我们这样一代人的情感去捍卫这种农村吗?包括我们的自然、我们的家这种行为吗?我就困惑这个问题。

梁鸿:我觉得捍卫乡村是非常复杂的,我们怎样捍卫农村、乡村?这个捍卫本身就有一种保护的意思。其实现在的孩子也是把梁庄作为他们的故乡,他们的故乡是什么样的呢?在他们的故乡里面生活首先是自然环境的变化。我想在一个垃圾堆旁生长的孩子和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生长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的心灵对于美的感觉自然是不同的。如果一个孩子在小时候的周边是灰尘、垃圾、死的坑塘--就如我书中那个小孩,在这样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他心灵的整个状态,对所谓的优美,所谓的崇高的体会与感受、行为是非常少的。从整个民族来讲也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所以我们可能认为这只是一个环境问题,但这不仅仅是一个环境问题,这是一代人的心灵成长问题,因为这不是一个人。乡村这么多年自然环境的普遍变化大家也略知一二了,比如血铅村、癌症村等,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那些村庄,即使有病了也不太知道的村庄。

[责任编辑:曾宪楠] 标签:读书会 乡村 阎连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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