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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会特别活动]蒋勋论美:那个拈花的姑娘哪里去了

2011年10月19日 10:36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蒋勋

把自己从左脑知识分子的部分解放出来

读者:我觉得蒋勋老师的红色围巾很好看,我想让蒋勋老师自己选择,东方美学和西方美学,还有去年的时候美与善,艺术个性的问题。

蒋勋:东方美学、西方美学。

主持人:东方的美学观和西方的美学观的差别是什么?

蒋勋:我自己不习惯区分东方跟西方,我希望在美的世界里回到人基本的原点,这个人可以是法国人,也可以是台湾人,北京人,上海人。可是回到人的原点,有没有一个共同的什么东西呢?

我有时候会跟朋友讲一个故事,我在巴黎读书的时候,我背一个背包,到希腊坐了一晚的船,看希腊的星星,黎明时到了一个岛屿上,这个岛屿之前没有去过,因为那有一个很古老的文明,我就很想去看那个地方,我在当地没有朋友、亲戚,那个岛上都是渔民,不会讲法文和英文。我就在一个小酒馆里,用希腊人用锡做的杯子去打酒,有些男人打来酒就跳希腊酒吧的舞蹈,因为渔村里面很穷,不是每家都有电话,我当时就看到一个女士慌慌张张跑进来,接了电话就大哭,大家觉得很奇怪她为什么这样哭。她哭到最后就拍着地,捶胸顿足,大概很大的悲痛,她完全还原到小孩子,因为只有小孩子会踢脚,拍胸,就是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当时我特别奇怪的是没有人跟她讲讲话或安慰她。我就放下我的酒杯,跑过去想安慰她,她实在听不懂我的话,我就把她搂着,我一直记得这个事。很多人会来看我,觉得这个人行为有点怪异,我有一点害羞,就走掉了。所以我觉得没有东方或西方的问题,只是回到人的原点,就这么简单。人在此时此刻有过不了关的辛苦,你帮助一下他,你让她有一个如果要哭就靠在我肩膀上哭的感觉就好了,真的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后来,我去纽约,巴黎,北京,上海等城市,我觉得大概将来人类最大的救赎就是它,我在学院里为考试写论文,总是分东方和西方,可是我们看到的最伟大的作品都是世界性的,它们大多回到对人关心的原点。

《红楼梦》是东方文学,可是它有那么不一样吗?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贾宝玉当时就喝法国红葡萄酒,因为他们当时是江宁织造,有着中国最大的生意。他们家有法兰西红葡萄酒,别人说这是玫瑰露,因为佣人不知道。我们以为它很古典,属于中国古典文学,但是它也很西方。我就在想,宝玉十四岁,如果今天在长安街上碰到他,他肯定拿着一个苹果,而且绝对不理我,玩的不亦乐乎。你可以想象一个家里环境那么好的男孩子是不是那个样子?如果这样想的时候,我们会发现,事物跟事物之间没有那么多隔离。

我们总希望小说里的人物就是我们身边的人,比如你在长安街上看到一个北京四中的女孩子,背着书包,老是看着手机哭,你可能就会觉得烦死了。你读过《红楼梦》,林黛玉总是哭,你就会觉得好心疼。其实他们之间有很多共通的东西。我比较喜欢用这样的方式讲美学,有些美可以发生在北京,也可以发生在巴黎。我在巴黎街头也看到过这样的女孩子,一直在哭。这些伟大的文学其实触碰到的是人的一些比较原始的东西,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因。我不认为一定要去营造很多刚毅和坚强的力量,而是回来做自己。每一个人都有他的脆弱,焦虑,不安,但每个人都努力的活着,而且希望对身边的人好一点。我在想,可不可能将来有一个这样的世界美学精神本质,能够把太多在学院里不断隔离的东西放开。

我在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里看到的不是东方,也不是西方,他们都触碰了原点。我想如果你心里有美,走到天涯海角,你都会看到那个美,先做一个完整的人吧。每个人本身的生命是完整的,他一定看得到美,甚至别人觉得丑的时候,他都觉得其实蛮美的,他会有不同的看法。梵高曾有过精神病,关他的房间现在已经变成古迹,当时关他的小房间有一个小床,可以放画架,那一年,他画了两千张画,因为睡不着觉,他不断地看窗口外面的风景,从黎明画到中午,中午画到满天繁星。在纽约时,我看到很多人站在那个画面前掉泪,为什么梵谷可以看到那么华丽的星空,为什么我们没有看到?也许他疯了,因为疯是一种纯粹。我们不太敢纯粹,因为我们把爱和恨都做了很多委屈的妥协。可是疯子是很纯粹的,他直接讲他的爱恨,所以他能看到繁星。

为什么他能看到,为什么我们没有看到?所以我想我们试试看,把自己从左脑知识分子的部分解放出来,回到右脑的孩子的天真,正所谓“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越成熟,越伟大,其实越不失掉孩子的天真,因为只有天真会看到最美的东西。有时候我们太伪装成大人了,有一点拉不下面子。孔子的“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我很喜欢,我觉得我读书越来越多,读高中,进北大,读博士后,为学日益,而道是修行,你要越来越少。我们现在企业不要讲损益表吗,我赚很多钱叫益,亏损是损,没有人愿意损。可是孔子讲“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如果有些东西丢不掉,我们不可能修行,所以刚好讲一个平衡的东西,我觉得损之又损,美就一直出来。当你身上有很多负担和压力时,你真的看不到美。

德国柏林爱乐交响乐团经过商业炒作,票卖到贵死,大家还是去抢。可是你会发现因为那个压力,坐在现场听不到最好的音乐了,因为他在听一个很贵的票的东西,蛮可惜的。我跟朋友说不要那么遗憾,没有买到那么贵的票,其实完全可以走到溪流旁边,听溪流水的声音。王维说“清泉石上流”,那是最美的音乐,还有山涧的明月,江上的清风。我一直有这样一个梦想,也许今天可以回到唐诗的年代,唐诗不太谈东方和西方,他就在谈天下。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到豁达开阔的环境当中,“山色有无中,江流天地外,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是东方还是西方,很难解读,但那是一个伟大的盛世,所以人没有这些隔离和局限,其实我有时候自己也做不到。

我在大学教书还要讲东方美学和西方美学,朱光潜是我敬佩的美学家,宗白华则是另外一个体系,可以这么四两拨千斤,把美带到你心灵当中,不见得那么难。美学可以是大学学者的工作,可是感觉到的美可以是捕鱼的渔民,因为他看到月光,感觉到水声,那是右脑,人的原点,现在人的原点回不去,很辛苦。庄子讲一个字“忘”,该忘的事情忘掉,忘掉以后,可以还原比较本质的东西,还是希望送大家一个孩子的眼睛和耳朵吧,用孩子的方法看和听,你就开心的不得了。我们会发现随便带孩子到哪里都开心。

[责任编辑:孙玉昆] 标签:读书会 蒋勋 竞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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