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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与诗:那我还是活到夏天好了…… | 凤凰副刊


来源:诗歌是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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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宰治,和我

◎作者:严彬

◎品荐:彭敏

【诗】

娜拉也在思考:

我曾经四次想到过死

今天新年

有人送我一件和服

质地是亚麻的

大概是夏天穿的吧

那我还是活到夏天好了

三月二十六日

我没有做出荒唐事

回家时看到妻子笑脸相迎

【品】

在诗歌中,常常存在着两种迥然相异的姿态和话语。一种诗人倾向于用修辞和文化含量搭建起雄壮的楼宇,而将虚化后的自我藏匿在一间无人的密室。另一种诗人,则直接露骨地传达经验,大刀阔斧剥开自己的血肉和心魂,无论其间容留着多少晦暗、幽深之物。

严彬无疑属于后一种。他的诗,与人,可以相互印证和参看。若比之于江湖,就是人剑合一的那类。以我观物,物皆着我之色彩。又像赵志明小说《I am Z》中的男孩,给天地万物都打上同样的印记。这个印记,是严彬用三十多年人生情怀和滋味冶炼而成的一枚夜明珠,无论凌晨五点趁妻儿酣睡时苦心酿造的诗句,还是修长旅途中在手机上随意敲下的几行文字,都被照耀得神光离合,耀人眼目。

颓废,作为现代艺术一项重要素质,在严彬诗中得到了率性的呈现和极致的诠释。“你像刀锋/一下,一下/收割我的身体”,“整个世界都是人的脚上皮鞋沉重的灰”,“由各自的爱人看守到死”……类似的句子让读者像仅穿薄袖轻衫在荆棘密布的林中快速奔跑,行进的途中根本没有防备,直到停下来,才察觉身上早已伤痕密布,疼痛不堪。

个体的颓废和时代的颓废虽然同构,仍需要相互充实和扩容。严彬笔下游荡着众多凡俗经验和时代隙缝中的小人物,这使他诗歌的质地坚实而繁茂。一种高度敞开并试图去辨析、撩拨、破坏、拆解和捣毁的诗歌作业方式,对抒情性形成了有力的拥抱和佐助。“选个好日子将它涂黑/再写上一些人的名字,将它/涂黑”。作为一个诗人,涂黑时代轻而易举,涂黑自我则需要审美的胆略和技艺。英勇以至严苛地敞开自我,使得严彬的诗歌获得了异乎常人的爆破力和阅读快感。别人的欲望潜行在黑夜,他的欲望和不洁,则在诗中舞蹈、升华。当然,这种自我是一种基于主体性的艺术建构,与诗人本真的自我虽然盘根错节,却不能混为一谈。

日本天才作家太宰治,十八岁开始修炼自杀的艺术,一生都被死亡的情结五花大绑。他三次吞服安眠药,一次上吊,结果都功败垂成。其中一次,跟一个同居了三天的咖啡馆女招待相约殉情,结果他被救了回来,女招待却真心死了。三十九岁,太宰治和另一个情人用麻绳互绑,跳河而亡。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绝望,在此告辞。

理解了太宰治,也就理解了严彬这首《太宰治,和我》。如前所述,诗和诗人的生活不能够直接对号入座,当诗歌的叙事性已然成为传统的一部分,无疑要将这首诗看作严彬对一种时代症候的艺术处理和审美表达。它是虚构和隐喻,要解决的是时代境遇中个体与死亡和婚姻两大命题的基本关系。诗中的“我”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他,是天地众生。

“我”和出走的娜拉一样对婚姻感到绝望,不择手段地寻找活下去的理由。故而,一件到夏天才能穿的衣服都成了救命稻草。三月二十六日,是海子卧轨的日子。“我”没做荒唐事,生活也用妻子的笑脸相迎给出了大方的奖励。

四次想到过自杀却还没做荒唐事,那第五次呢?太宰治就是在第五次自杀中如愿以偿。生存的理由如此薄弱,仅剩一件亚麻质地的和服,却不应轻易放弃。

毕竟,里尔克说了,挺住就是一切。

没挺住的,该去看看男科了。

【本文原发于诗歌微信公众号“诗歌是一束光”(shigeshiyishug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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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严彬]

标签:诗歌是一束光 诗歌 太宰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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