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明天诗歌现场∣ 营构内心深入的宇宙——翩然落梅诗歌讨论会


来源:明天诗歌现场

人参与 评论


“明天诗歌现场”微信群翩然落梅诗歌讨论会

时 间:2015.1.28日晚9点

主 持人: 沈浩波

讨论诗人:翩然落梅

整 理:梁太平

总策划:谭克修


【主持人推荐语】

营构内心深入的宇宙

——读翩然落梅的诗

/沈浩波

中国人确实是一个热爱诗歌的民族,每一方寸的土地上都隐匿着诗歌的惊喜。

翩然落梅不是一个名声很大的诗人。但她的诗歌中,隐藏着足够的惊喜。

可能是由于生活方式的稳定和简单,翩然落梅的诗歌总是不断往内心更深处去,她在内心里营构属于自己的宇宙。

她对诗歌有一种温柔而坚韧的耐心,这形成了她温柔而坚韧的语言。温柔是一种内在的气息,翩然落梅的语言,哪怕是平铺直叙时,也有一种轻轻的叹惋感。这是她的语感特点。但如果只是这种温柔,会让诗歌滑落进过于精致和轻盈。但翩然落梅的坚韧阻止了这种滑落,她在向诗歌内部进入的时候显得很有耐心,能够一层层揭开心灵的壁障,坚定的往里走。

这种温柔与坚韧融汇为一体的语言,使得翩然落梅的诗歌具备了独特性。

由于她习惯于往心灵内部挖掘,想象力就显得非常重要。弥足珍贵的是,翩然落梅具备这种营构心灵世界的想象力。她的一些诗歌中,有奇异的想象氛围,这也构成了她的特点。

翩然落梅发来的这10首诗,体现了她的特点。但也暴露了一些问题,这些问题,是诗人在成长过程中缺乏重要的现代性训练所致。我们时代的诗人,大多数缺乏这种基本的训练土壤。这与才华无关,与土壤有关。官方诗歌刊物的土壤,往往会鼓励诗人身上不够现代的一面,大部分时候,站立在专业的对立面。

我喜欢她那首《走在沟底的人》,但我认为,最后两句多余了,诗不要写透,更不要拔高。要把“诗”摁在诗里。诗需要空间,不需要砖石堵门。有时候,诗中所谓的“名句”,其实正是“诗”的敌人。

《纸月亮》也是如此,我不喜欢最后一段,诗人不应该像救世主一样从诗的背后跳出来,诗人有时要让位于“诗”。就到倒数第二段,很完整。

《狱墙上的美人》,也是一首很好的诗。充分体现了翩然落梅构筑想象,构筑心灵,构筑气氛的特点。但最后一段,把话全说透了,说透了,就不高级了。诗人不同于普通人的地方,不在于你能说出高级的东西,而在于,你在不说的时候体现出的高级。诗人不说,诗歌才会飞。

《旧照》也是一首很好的诗。有迷人而奇异的气氛。我以为,若就到“她抛下相机,上岸走了”,就已经是一首特别好的诗了,后面多写的那些语句,使诗歌陷入泥泞。

完成度最高的,反而是《暗语》这一首。这一首在翩然落梅这组诗中显得很不一样,是一首面向生活现实的诗,这使得诗歌具备了生活的质感,两代人的情感交织。但写得很温柔,笔触很轻,这就显得非常好,有时这种母女之间的情感,太容易写重,写重了反而急赤白脸。越深刻的情感,越不容易写轻。翩然落梅这首写得很轻,就能抵达得远。最后那句比喻,突然重了一下,很棒!而且“我们就像一对病友,用旧药房的暗语街头”,这个比喻精彩得很。

【整体评价】

仲诗文:翩然落梅的诗内心阔大,在女诗人中属有精神支撑力的一位,正因如此诗歌硬朗、挺拔。诗中承载的东西多,概念大过了语言。

小鱼儿/诗歌报:翩然落梅正在形成自己的专用词汇表,但还在试验和摸索中,有些意象的营造稍又刻意,语句的顿挫感稍有不稳定。由于是键盘写作,所以没有对朗读或者默读的节奏感细作打磨。假以时日,多做锤炼,一定能形成自己的核心风格,即他人不能替代的风格,词汇表也会更纯粹。先说这些。

胡翠南:整体看,语言不够凝练是最主要的问题

邵风华:语言也不仅仅是磨练的问题,与认识和理解有关,甚至与诗歌哲学有关。这要看一个人的格局,究竟能走多远、写到什么程度,也是有先天因素的。。我盼望她能冲破这个限制或魔障。

施世游Michael:翩然落梅还有个身份,就是旧体诗词好手!所以那种魅气的意蕴,一直从旧体直达新诗,产生一种独特的审美情趣。落梅早期短作这种特征特别明显,短作正好发挥其优势。后期渐渐写长,题材开始纵深,变大,但也恰恰因长而显得有点拖,有点顿,有点滞。

纳兰:落梅的诗,无论褒贬,都有让人找到评说之处。

江一苇:翩然落梅的诗柔美,娟秀又不失厚重,古典性与现代性结合得天衣无缝,意境独特,气场强,是一位相对成熟,重要的女诗人。

邵风华:喜欢和欣赏古典诗词没问题,但要想真正写好现代诗,我的建议是不要去写旧体诗词,以免收到不好的影响,尤其是气息和语言上!

孙家勋;个人感觉要解决的就是语言和节奏的问题。语言也是天赋的重要部分。个别地方语感有些“滞”,描述得有点“满”,伤害了诗意的敏捷。

路亚:翩然落梅已经形成风格了,但相信你能有更多的变化。帕慕克说:人们所追求的风格,只不过是泄露我们自身痕迹的一个瑕疵。这是个人看到最后之后对你的一点点过高的要求。

向卫国:当然,这样的诗已属上乘,所谓批评已是最高的要求了。

还叫悟空:河南的女诗人中,我看中的有三人:蓝蓝、琳子、翩然落梅。在女诗人群体中,翩然落梅的诗有一种少有的厚重与大气。在她的诗中,个体生命的肌理、灵智与外部世界的物象(气象)紧紧结合在一起,可以说是已接近物我合一。另外,她的诗作还不时流露出难能可贵的古典气质,而这种气质却是以现代手法达成的。

【诗人细品】

谭克修:《走在沟里的人》属于过目难忘的诗。不管是出殡还是婚嫁,里面都会有吹唢呐的人,很闹的场面,但这一首写闹腾场面的诗,给我的印象却是极其安静。像无声的电影画面闪过。诗人的视角设置独特,她在某个高处,看着他们,其实也是看着我们,都是一群匆匆走在沟里的人。

柳亚刀:走在沟底 出奇冷静,似乎在诗人和被观察者之间放了一块玻璃,互相看到,但不能触摸。甚至这玻璃是一面单向的镜子,一方可以看到另一方,那一方却浑然无知。完整而有力。

卓铁锋(突围/坡度):中间第4~7句的气息是不是有点急促?

徐小爱克斯:走在沟底的人,画面动荡而写意,把“生”与“死”看作是一回事,这首诗歌也超越了自身。

楚雨:《走在沟底的人》用迎亲和送葬把生与死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描述 ,阅读起来很奇特的感觉。看得出落梅有很强的叙述能力和艺术处理能力。对于生与死,我们都想说些什么,这也许所谓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作者对诗的节奏把握也很到位。气息迷人。整首诗很有电影的画面感。个人也感觉结尾一句可以再斟酌一二,可以更留有余味。

罗霄山:“沟底的人”还是倾向于结尾再放大一些,因果的逻辑是支撑此诗的骨架,结尾应再深化、撑开。

程一身:“走在沟底的人”渴望成为花轿里的人,也将成为棺椁里的人,写出了融合生死悲欢风俗。

顾潇:个人喜欢《走在沟底的人》。这是一首不动声色的诗,非常节制。诗人用送葬队伍回应迎亲队伍,很妙,两个场景在月光下,都显得诡谲而悲观——婚礼暗示新生命,而送葬则否决了它。此外,诗人放大了新娘婚服的色彩:绿、红,甚至动用了鲜艳的牡丹,而这些都是短暂的,尽管绚烂。如此看来,作为送葬与迎亲的延伸,棺材与花轿所营造出的氛围令人胆寒。结尾处,诗人用了尘土,这永恒的小东西,让前面的一切都显得更渺小和不值一提了。总的来说,此诗处理得极好。不足之处在于,对吹唢呐男子腮部的描写,看起来更像一种对场景的填充,此处可删除或修改。

庄稼:诗意完整,感情节制,恰到好处。乍一看是诗人极客观冷静的叙述,但其实有一个陈述对象"你"——“你要记得”,你可能是你是我是他,最可能还是诗人自己,所以是灵与肉的对话,灵抽离出来站在宇宙边缘,看肉在沟底迎亲送葬,所谓一死生齐彭殇,尘归尘土归土,大抵如此。后两句不可删除,带有“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禅意。

李之平:认真看了遍《走在沟里的人》是一首完整之作。而且可以说深刻,沉重,大气。此诗触及了生命和灵魂的脆弱和黑暗的部分,也就是处在显性位置的人,与处在隐性位置的人(比如魂灵)在时间上是平行的,空间上是错位的,但不影响共生的美,彼此的关照与感应。而出现结婚的喜庆意向,却是又一种明光与欢喜。也就是说,人生三大主题,身,死和比同时进行,彼此映照,多么让人感动和惊喜。此时猛然进入佛家见的发悲喜中,众生同在,众灵齐祷。最后那句,在尘土中浮沉明灭,都是一样的征途,一种宿命。所以整首气息连贯,语义恰适,能引向灵魂与智性和高度,的确是女诗人不易做到的。嗯,我重点聊这首。

黄弢:我认为《走在沟底的人》好的原因在于:1.落梅在此诗中构建了一个二元对立模式,即沟里与沟外(上),影子、他者和本我。这种矛盾体展现了诗人对人生经验的剖析和深思,具有深刻的反思意识。2.“棺椁和花轿,毫无二致。”这句简直具有成为名句的十分充足的理由。悲喜的对立、统一、轮回使诗歌的主题具有哲思。

向卫国:《走在沟底的人》的人让我想起小时候在鄂西大山里,经常跋山涉水去看电影,真是走在沟底,黄昏去,深夜回,世界是恍惚的,好像有幽魂尾随着你。喜欢这诗的恍惚感,不是诗人的恍惚,而是世界本身的恍惚与飘渺。

柳亚刀:第二首《暗语》,读时竟然有一种绝望,但亦有挣脱。前面的省略号可去,有想象力的读者自然可以去补充。最后的“这一会”可以去掉,影响了阅读时的连贯性,信息量本身也不大。整体喜欢,读这首完全可以忽略词句,整首就是一个大意象。

卓铁锋(突围/坡度):《走在沟底的人》这首中间用了毫无二致这个词,《狱墙上的美人》那首中间了毫无意外这个词,两处都是主观判断,后一首更是明确指向,个人都不怎么喜欢。前一首,我以为第4至7这四行,写得明显气息急促了,这里应该还可以再琢磨。后一首,除了末节需要拿掉之外,我还是感觉倒数第二节的末句破坏了诗的想象,末句“毫无意外,踪迹全无”指向太明确了,或者换一种语气?当然各人有各人的阅读和书写习惯,这也无可厚非。

周瑟瑟:这两首(《纸月亮》《狱墙上的美人》)不会是她最好的吧?写得实在,后一首更好。诗的细节支撑了整个结构,但叙述过密了,中间节奏没有控制好。

钱磊:《纸月亮》我个人比较喜欢,有一种空旷的冷寂,框架虽够大,但之间的衔接却轻巧灵动。但这首诗的局限也很明显,几个词限定了诗的外延,比如:“一定有”,“神”,“人间”,“忧伤”,“孤独”,“人间”。诗人的主动介入,削弱了诗歌的广阔感,最后一段直接将诗拉入了低飞的胡同,忧伤与孤独便是断翼之物

柳亚刀:《美人》当然是自喻,拆分的好,自足。落梅的诗不应去讲究她的词句,她构建的是完整性,甚至为此不惜去叙事。有些看似不完美的地方,恰是最可爱最真实的,如美人脸上的皱纹与痣斑。

徐小爱克斯:狱墙上的美人,虽然写的很实。但是似乎印证那句老话:物极必反。监狱的墙倒了,美人留在偶们的心中,呵呵。

周瑟瑟:纸月亮让人有发紧的感觉,她的抒情反而有力,可能是个方向。监狱美人,刻意用劲的痕迹太重,一个小说片断,太完整了反而不好。

沈浩波:《旧照》也是一首很好的诗。有迷人而奇异的气氛。我以为,若就到“她抛下相机,上岸走了”,就已经是一首特别好的诗了,后面多写的那些语句,使诗歌陷入泥泞。

罗霄山:《旧照》借了个古典的背景,我觉得没多大效果,此类现实感较强的诗,更应集中火力。整体的处理,与多重景象的互相渗透,还是很高的。

得一忘二:总体感觉《走在沟底的人》和《亲爱的馒头》好,要看的角度让所有人认同得了,,一可超然、无死角,二可内视、直接限制读者东张西望。

周瑟瑟:旧照好诗。诗人抓住了场景里的事实,让我惊诧,她从虚到实,表面轻巧,此诗却让她的诗心在现实(采血站)找到了飞起来的支点。

梁任公家的小门童:《亲爱的馒头》这首比很多类似题材写得都高级。

【争 鸣】

1.关于《走在沟底的人》

沈浩波:我喜欢她那首《走在沟底的人》,但我认为,最后两句多余了,诗不要写透,更不要拔高。要把“诗”摁在诗里。诗需要空间,不需要砖石堵门。有时候,诗中所谓的“名句”,其实正是“诗”的敌人。

施世游:最后2句并不多余。去掉,就散架了

育邦:附议浩波

涉江采芙蓉:我认为是完整的。因为,最后两句也是场景。

江一苇:附议世游第一首觉得最后也不多余

吴小虫:我不同意@沈浩波对第一首删去最后两句的看法。我中午看这首诗时也考虑过。

梁任公家的小门童:小虫的意见是值得参考的,有时候一首诗没有足够的空间是失败的,但是欠缺了最后两句,整首诗歌似乎就更为单薄了。

吴小虫:那两句没有的话,似乎只是叙述。我们留白,也要有线索。

沈浩波:我觉得也可以没线索。没道理一些挺好的

罗霄山:沟底的人中午讨论过,还是倾向于结尾再放大一些,因果的逻辑是支撑此诗的骨架,结尾应再深化、撑开。

2、关于《夜奔》

吴小虫和纳兰:是一首差诗。

梁任公家的小门童:最有些强直,但是问题从叙述就开始了。结尾反而并不存在问题,有些举重若轻的表达,反而更有力量。

程一身:夜奔是一首沉痛的诗,却以笑写出,艺术性是很强的

楚雨:《夜奔》比较深沉。有力道。晚餐期间(小瞬间)却自由穿梭时空。有幽默感和历史感,叙述轻松读着却感觉沉重。。。

高春林:赞同程一身,是一首好诗。


附:翩然落梅诗歌十首


一、走在沟底的人

  

你要记着,月圆时,别去惊扰

那些走在沟底的人。别回头

看自己的影子。

他或许正走在一群, 送葬抑或是

迎亲的队列中。棺椁和花轿

毫无二致。端坐于内的妇人

绿袄红裙,缎子上绣着牡丹花

吹琐呐的男子

鼓起了面目模糊的腮

他们在尘土中浮起,又在尘土中消逝。



二、暗语


我和母亲坐在阳台上

晒太阳。母亲头发已经全白了

我的鬓角也出现了银丝

母亲是个家庭妇女,一生在家中操劳

……我也如此。

但我们并没有多少话说

静默良久,母亲突然说起昨夜的梦

她脸上有了光彩,又说到了少女时期的梦

外祖母去世时的梦

我也说起我的,我记在微博上的

那些梦

在梦里多么自在,多么有意思啊

后来我们一起高声大笑

这一会,我们多象一对病友,用旧药方的暗语接头



三、纸月亮


一定有个忧伤的人坐在窗前剪纸

并把它贴在,神的门楣


那些仓促地在云间飞过的旅客

永远也触摸不到的黄金


有一刻,我感觉接近了她的居所

我的大铁翅膀微微颤栗


在风中,居然停歇下来

白色的湖面上有人朝我招手


此际,在人间,半山的深潭边

狂喜着向他奔去的女孩


突然双膝跪下,把下巴抵在潮湿

腥甜的野草丛中


被浸软的月亮

象哭过后,扔在湖水中的一团卫生纸


我无法在这纸上写诗。她永不是

我的。在远处,在更远处,她冷薄到不知孤独为何物



四、狱墙上的美人


我曾在老监狱的墙上,偷偷画下过

一个美人


那年我大约十岁。黄昏时分,我在等爸爸

探望关在里面的堂兄


那地方很荒凉。高墙上

几只鸟,居高临下地盯着我


我仰头看着它们,蹲在冷冷地铁丝网上

使我惊讶,又害怕


于是我用刚买的彩笔在墙上画了

那个美人


微微右侧着的脸,眼神迷茫

小嘴唇微张,水袖上缠绕云一样的飘带


远远地有人来了。我慌张的逃走

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多年后,我经过这里时,突然想起她,她的运命。

我绕着那破败的围墙走了一圈


毫无意外,踪迹全无

我想,她或许死了,或许


进去过,又出狱,已经衰老,拖着黑暗的长裙

正在不远处某个小巷中徘徊



五、商丘

商丘,理应是一个陵丘。

过宁陵,经襄邑,从高处下来

骑驴的商人,怀抱暮色的金子,又不忘弯下腰

捞取北湖的碎银。他向汴梁行去

秋风一路扒去他的长袍短襦,剃去他的头发

又剪掉他的辫子。最后他从公交车里出来时

是拎着蛇皮袋,一身灰扑扑

掂瓦刀的农民工


在异乡的脚手架上望商丘

隔着几朵抹布似的云,看到平原上虚无的陵丘

烂在田里的驴子

和拖拉机。他的褡裢里,装着几张

皱巴巴的钱币。碎银在北湖中,依然闪光。

此世的妻女,卸却了衩环

在流水线上裁衣服。一个在东莞,一个在苏州


六、一个失眠者的雕刻作品


只要一把闪亮的雕刀就好了

这夜的黑矿石,大得无边无际

然而它柔软,结实,富有弹性

适合让人拦腰抱住,抚摸她不规则的小腹

这个失眠的人有了灵感,他极有耐心

从他触手可及的腰部雕起

一路向上是丰润的胸,臂膀,细致到

招人怜爱的两根锁骨,和下巴上

一颗溜圆的小痣。他举刀

砍下多余的黑夜,火花飞溅

变成星星。留两三颗最亮的,做她的银眼睛

明月珰。嘴唇部分

他反复构思了许久,也没有行动

最后他把它留给想象

该结束了,雕好那丰满的瓶子的底部:那美好的,富于生机的臀

他心满意足的完成了工作,迫不及待地

进入梦境,亲她虚无的小嘴

并轻轻的,在她吹弹可破的脸上呵气,给她注入黑色的

迷人的小灵魂



七、空宅


昏朦时沿四壁散步,有时

我会偶然踱入自己体内。是的

她现在是,一座空宅

门锁锈了,院子里仍开着执拗的白花


哦,曾有哪年的细雨落下

墙外,沿碎石砌成的巷弄,也曾有人

唱着歌行过。一些身影晃动

在我心房的小窗外面


而我的寺庙紧闭,一些打不破的

戒律,依然深藏。多年来我困于此

又安于此。且看庙门外的青松

自我的荆冠,仍孤悬其上

空宅之空,仍终有一根绞索

在为我而待。多年来

我潜心于荒芜之术的身体,

转身拒绝了灵魂的和解。



八、旧照


背景中的白鹭踮起一只脚站在水里

后面的芦苇丛,弥漫起十七年的烟霭

那时我喜欢诗经中的句子

喜欢把芦苇叫做蒹葭。

照片中的我穿着白色百裥裙

眼睛稍微眯起来。

一幅不谙世事的模样。身后的北湖尚未

被夸大政绩的官员驯服。野苇漫天

荷叶如盖。

只在最边上,看到阴森的采血站

很多冤魂进进出出。有的死去了,有的还

活着。隐藏在记忆中的落日之中

给我拍下这张照片的人

忘了是哪个。她抛下像机

上岸走了。岸上还有那么多的人

活着,吃饭,老去。剩下我一个,和白鹭

湖水。死去的蒹葭和冤魂

彼此相安。在方寸之地,一直活下去。

只是一年暗淡一点点。



九、夜奔


父亲年老,常在晚餐前讲

同一个笑话。在他指着杯盘向我说:

想我当年呵——

那铺白餐布的桌子

就会突然向四面延伸

化为无边无际的盐碱地

父亲缩小为1958年瘦弱的少年

饥饿,使他聪敏异常

那晚他为了逃避一个南瓜的追捕

风一样

狂奔在月光下结痂的平原

南瓜?

不过是一个看瓜人

新剃的光脑壳

当他兴奋地

用力摘那只瓜,它惊叫一声

一跃而起——

(说到这时我们都陪着父亲

笑起来——)

他拿小手捂住耳朵

在稀疏的高梁地没命的奔逃

直到昏倒在路边

(后被人捡起,一天一夜

方才醒来)

此时我们都沉默了

而父亲却适时的举箸

吃菜,吃菜!他满足的吮着筷子上的油

“我想,我这辈子

可能死于酒肉,却不会被饿死了吧?”



十、亲爱的馒头


从我诗中屡屡逃离的

一个哑女:白,有近乎抽象的软


当一群母性的种子在体内抽芽

她渐渐发育,生出鼓膨膨、温润的花序


“我揉搓你仿佛你是我自己的血和肉

在清凉的早上,欲望多么洁净!”


在我手中渐渐还原为,最温柔的象形

------这些亲爱的、沉甸甸的乳房


我捧着它们,小心翼翼。在清凉的早上

低头闻到酸甜、诱人的体香



(本文由“明天诗歌现场”授权凤凰网读书频道发布)

相关新闻:

[责任编辑:严彬]

标签:明天诗歌现场 诗人 翩然落梅

人参与 评论

凤凰读书官方微信

图片新闻

0
凤凰新闻 天天有料
分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