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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洞庭英雄与美人

2012年02月21日 10:19
来源:福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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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颐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此番到岳阳楼,全是因为少年时读了范老夫子的《岳阳楼记》,几十年便留下一个情结,何时能一睹八百里洞庭“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的壮阔场面,足矣!可惜来得不是季节,再加上这些年湖水渐少,游客渐多,嘈杂声中排队登斯楼,如何体验得到那千古文章里的境界?但两天的行程,却另有收获。感觉到“洞庭天下水”似乎是属于英雄与美人的。

我十分惊奇4000多年前的尧帝,凭什么那么死心塌地地看重舜。一定要将江山禅让于他,还要把两个仙女般的女儿娥皇、女英都嫁给他,不知是江山陪嫁女儿,还是女儿陪嫁江山?抑或唯有如此这般,万里江山仍在自家人手中,放心?舜果然殚精竭虑鞠躬尽瘁治理九州,终因劳累过度,驾崩于苍梧之野,葬于九嶷山上。两个妃子见丈夫久未返回,就出门四处寻找,来到洞庭湖上君山岛,闻噩耗,柔肠寸断,泪如雨下,直至悲伤而死。那泪水,斑斑点点,都滴到青青翠竹之上,于是那竹子就成了著名的斑竹或叫湘妃竹。

君山岛还有一个爱情完美归宿的故事——柳毅传书。我是从上世纪60年代同名越剧中知晓了这个神话故事的,当时小小的年纪就对柳毅羡慕得不得了。长安落第归来的秀才,在泾阳冰天雪地里偶遇三龙女,此时的美娇娘已被其恶丈夫家暴得生不如死,又饥又寒在风雪中牧羊。龙女的遭遇让柳书生顿生英雄救美的气概,义无反顾地远赴洞庭,从君山的一口古井进入龙宫,给龙王送信,及时解救了三龙女。最终美丽的龙女自然对这么优秀的好男儿倾心爱慕。按理故事到此水到渠成,英雄美人该大团圆了。但且慢,故事至此还没终结。柳英雄竟然拒绝,因为救人于患难之中,施恩不图报才是大丈夫本色,岂能见美色忘大义。剧中,当柳毅黯然离别龙女时,有笙歌呜咽:“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这柳毅实在是太坚强太完美了,明明为美人所倾倒,却坚决推却这桩美事。当然,上天决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于是神通广大的老龙王让三龙女化身渔家孤女,嫁给了柳毅。洞房花烛夜,当新娘的红盖头缓缓飘落时,真相大白,柳毅美死了。然后,还有更美的事在后头,柳毅和龙女同返龙宫,被封为洞庭王。

今日柳毅井,古意盎然,仍然深不见底,仿佛真的通向那个神秘的龙宫。导游说,有人曾用四两丝线系一枚铜钱放入井中,结果丝线全放完了,仍不到底。有一斜坡甬道可达井水边,喝一口井水,清冽甘甜,据说岛上产的全国十大名茶的君山银针,只有此水才可相配。但洞庭庙里所供的洞庭王柳毅却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黑脸。为何如此呢?传说是柳毅岳父大人见其长相太善,镇不住虾兵蟹将,于是给他做了个凶神恶煞的黑脸面具。柳大王戴着它上起班来果然有效。但这面具一定要在鸡鸣前摘下,否则就摘不下来了。开始柳大王一下班便急猴猴摘下见娇妻,但百密终有一疏,一日居然忘了在鸡鸣前摘面具,于是永远摘不下来了。

我想,这是后人恶搞柳毅的。谁让他那么幸运,还那么坚强完美,英雄岂能没有缺憾。伟大的舜抛下两位美娇娘,以身殉国,我们在羨慕之余只能敬重他。你柳毅算什么,充其量只是一个落第书生,不过送了一回信,又娶美娇娘,又当洞庭王,如再不让他摘不下面具,中国男人们心理怎能平衡!这种心理古今高度一致。洞庭庙里有清朝名士文杏一副对联:“落第寄书邮,事缘羊牧阿娇,云外神仙当尚主;中流恁砥柱,嫁得龙乘佳婿,世间才子几封王?”联中的醋意显然挥之不去,弦外之音:我文大才子还封王无望,你一落第秀才竟有那般福气,想不通啊!当然也有大气男人,如左宗棠。清末有句雷人的话:“中国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可见左公之凤毛麟角。他对柳毅的评价之高可以说是空前的:“海国传旧书,是英雄自怜儿女;湖山今入画,有忠信可涉风波。”

岳阳楼畔还有一位让人抱憾的大英雄和一位同样让人抱憾的大美人。大英雄后羿是岳阳的救星。上古时代,洞庭还有一个更为诗意的名字——云梦大泽。但那是一个蛮荒时代,暴雨成灾,雨落成蛇,横流遍野,民不聊生。从天而降的后羿,手持箭镞,斩尽巴蛇,使之尸骨成丘,始有巴陵,即巴蛇堆成的陵墓。今天,岳阳楼前的民本广场,竖立着一尊巨型雕塑——后羿斩巴蛇!唯有如此,才可以寄托岳阳人对这位大英雄的仰慕。

后羿所干的事从来是经天纬地大事中的大事,最著名的莫过于把天上多余的9个太阳一个个地射落下来,让神州大地从炎炎赤地中解脱。他的妻子应该是中国第一个美人,但空有美人胚子,却不能理解丈夫伟大的抱负,偷吃了后羿从西王母那里请来的不死之药,结果成仙是成仙了,却飞到了月宫,永远留在那里。她肯定追悔莫及。但大英雄还是以事业为重,坚持把射日任务完成。

令人抱憾的大美人是小乔,周瑜的妻子。以赤壁大战而光环一生的周郎,36岁便英年早逝。我不知道小乔送走她心爱夫君之后又寂寞在世几年,她的墓为何孤零零坐落在岳阳楼旁?如今的小乔墓园,我看了最兴奋的就是进园后的屏风碑,上刻苏东坡笔迹:“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美人成就英雄,英雄并美人不朽。这才是真正的历史与艺术。幸甚!看着这行千古文字,我自然也和不少游客接着颂之:“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读读范老夫子的《岳阳楼记》,再登斯楼吧。此时远眺洞庭天下水,满目英雄美人。

标签:洞庭 英雄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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