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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推荐《生死疲劳》:全面代表个人写作风格

2012年10月15日 10:52
来源:扬子晚报

资料图:莫言

诺奖组委会说,全世界很多大学生都会读莫言的作品,请他推荐一部,莫言推荐了今年在瑞典出版的《生死疲劳》,他表示,“因为这本书比较全面地代表了我的写作风格,以及和在小说艺术上所做的一些探索。……这本书是对社会现实的关注,是对文学探索、文学创作的一种比较完美、统一的结合。”2006年问世的《生死疲劳》究竟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莫言为何如此看重它?

《生死疲劳》梗概

这是一部向中国古典小说和民间叙事的伟大传统致敬的大书,在这次神圣的“认祖归宗”仪式中,小说将六道轮回这一东方想像力草灰蛇线般隐没在全书的字里行间,写出了农民对生命无比执著的颂歌和悲歌。

小说叙述了1950年到2000年中国农村50年的历史,围绕土地这个沉重的话题,阐释了农民与土地的种种关系,并透过生死轮回的艺术图像,展示了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农民的生活和他们顽强、乐观、坚韧的精神。小说的叙述者,是土地改革时被枪毙的一个地主,他认为自己虽有财富,并无罪恶,因此在阴间里他为自己喊冤。在小说中他不断地经历着六道轮回,一世为人、一世为马、一世为牛、一世为驴……每次转世为不同的动物,都未离开他的家族,离开这块土地。小说正是通过他的眼睛,准确说,是各种动物的眼睛来观察和体味农村的变革。

1 魔幻现实主义“中国化”?

六度转世仿若“重生门”

诺奖委员会的颁奖评语——“魔幻现实主义融合的民间故事、历史与当代”,看过《生死疲劳》的读者,一定觉得,这完全适合于这部小说。莫言最负盛名的《红高梁家族》或《丰乳肥臀》,到近期的长篇《蛙》,都没有特别鲜明的“魔幻”色彩。

成名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作家,很多都受“魔幻现实主义”影响。但《生死疲劳》特别的一点在于,它将舶来品的“魔幻现实主义”和属于中国的“神怪志怪”小说传统结合。莫言把《生死疲劳》构思成一个在土改运动被处决的地主西门闹六度投胎转世的故事,他依次投胎为驴、牛、猪、狗和猴,最后又再度投胎成人,体现了所谓的“六道轮回”。开篇即写西门闹在地狱中为冤死抗诉,受尽煎熬,终被阎罗王放回。(肉体转换而意识不死,这样的手法,如果让90后的读者来评价,简直可归入如今相当流行的网络“重生门”小说一类,只是主人公重生后,变成了牲畜。)

莫言曾多次表示自己曾受《聊斋志异》的影响,而《生死疲劳》对“牛头马面”、转世投胎的描写,完全可与“聊斋志异”比美。莫言用了章回体,也是向中国古典和神怪小说的一种致敬。哪怕是小说的主人公的姓,也很传统并且山东——西门。

>>书摘

尽管两位鬼卒名叫“牛头”和“马面”,但他们并不像我们在有关阴曹地府的图画中看到的那样真的在人的身躯上生长着牛的头颅和马的脑袋。他们的身体结构与人无异,所不同的只是他们的肤色像是用神奇的汁液染过,闪烁着耀眼的蓝色光芒。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从一只肮脏的铁锅里,用乌黑的木勺子,舀了一勺洋溢着馊臭气味的黑色液体,倒在一只涂满红釉的大碗里。鬼卒端起碗递到我面前,脸上浮现着显然是不怀好意的微笑,对我说:“喝了吧,喝了这碗汤,你就会把所有的痛苦烦恼和仇恨忘记。”

选自第一部:第一章《受酷刑喊冤阎罗殿遭欺瞒转世白蹄驴》

2 一场艺术的“探险”?

动物之眼看农民和土地变迁

总结《生死疲劳》“主要内容”,大概可以如斯概括——半个世纪的农民史,地主西门闹一家和农民蓝解放一家的故事,从最初的土地改革到50年代的互助合作社到大跃进和“文革”,一直到改革开放后今日中国。这类史诗性小说,《活着》是,《白鹿原》也是。但《生死疲劳》是“魔幻”版。莫言通过大胆的探索,获得了巨大的叙述空间,拥有了天马行空无比自由而充分的“叙事视角”,驴的、牛的、猪的、狗的、人的,每一种视角里,都是一段完全不同的历史和人生。这样令人瞠目的“试验”,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它完全挣脱了主观叙述或客观叙述的局限。

另一方面,从动物的口吻和眼光出发,使得叙事的姿态放得很低,这种畜生感也可以理解为对人的处境的隐喻。更有趣的是,即便拥有许多的叙述视角,莫言仍觉不够,于是,“莫言”本人也不断出现在小说中,成为主人公嘲弄和讽刺的对象,并且还在最后一部作为“主人公的朋友”来为小说中的每一位人物作命运的收梢。

的确如莫言自己所说,他在《生死疲劳》里,做了最大范围的写作艺术的探险。而这样的探险,仿佛修练九阴真经,需有相当功力,支撑《生死疲劳》不致支离破碎、走火入魔的,无疑是小说中那些历史和人物。

>>书摘

莫言那小子在他的小说《太岁》中写道:……在一个透明的广口大瓶子里,倒上水,放上红茶和红糖,放在温暖的锅灶后边,十天之后,瓶子里长出一个葫芦状的怪物。村子里的人听说后,都跑来观看。马智伯的儿子马聪明紧张地说:“不得了了,这是太岁!当年地主西门闹挖出的太岁就是这样子。”我是现代青年,相信科学,不相信鬼神。我把马聪明轰走,将这玩艺儿从瓶子里倒出来,切开,剁碎,放在锅里炒。异香散发,令人馋涎欲滴。吃到嘴里,犹如肉冻粉皮。……吃了一个太岁后,我的身体,在三个月内增高了十厘米……这小子,真是能忽悠啊。选自第一部:第二章《西门闹行善救蓝脸白迎春多情抚驴孤》

3 魔幻手法写现实何以可行?

“暴力狂欢”惊心动魄

以魔幻手法写现实,之所以能为莫言等一辈作家所用,除了作家自身的学养,还有一个原因,即在他们看来,现实的确很“魔幻”,甚至比“魔幻”还要“魔幻”。《生死疲劳》中,地主西门闹一家和农民蓝解放一家的故事充满了吊诡和狂热、唏嘘和罹难。比如对“文革”描写中,莫言写道:“高音喇叭的放大,成了声音的灾难,一群正在高空中飞翔的大雁,像石头一样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牛鬼蛇神们,就从公社大院里欢天喜地地冲出来”,在评论家或读者看来,这些现实本身就是十分魔幻的。

小说的另一个主要人物就是来自莫言童年时的原型,那个思想顽固,拒不加入合作社和人民公社的农民蓝脸。蓝脸和儿子蓝解放是全中国唯一的单干户,和西门闹转世而成的牛一起艰难抵御着时代的宏大潮流。而西门闹的儿子蓝金龙(即西门金龙)疯狂残害父亲西门闹转世的那头牛,其“现实”以及“暴力狂欢”描写令人惊心动魄。和余华的平淡中见残酷不同,莫言以另一种手法展示着历史和现实的怪诞。

>>书摘

金龙撤后几步,将搭在肩头的使牛大鞭扯下,抡圆,猛地抽到牛背上。你的背上随即鼓起了一道白色的鞭痕。

西门牛啊,你还是那么静卧着,仿佛一道沙梁。使牛汉子们拉开架势,一个接着一个,比赛似的,炫技般的,挥动长鞭,打在你身上。一鞭接着一鞭,一声追着一声。牛身上,鞭痕纵横交叉,终于渗出血迹。鞭梢沾了血,打出来的声音更加清脆,打下去的力道更加凶狠,你的脊梁、肚腹,犹如剁肉的案板,血肉模糊。

选自第二部第二十章《蓝解放叛爹入社西门牛杀身成仁》

结语

《生死疲劳》是最符合诺奖评语的作品,和评语几可“严丝合缝”,这或许是莫言推荐此书的原因之一。但对中国读者和文学评论者而言,《生死疲劳》是否可以代表莫言的创作巅峰,大概要存疑。毕竟,《生死疲劳》的结尾部分,仍若隐若现地有“魔幻现实主义”鼻祖马尔克思《百年孤独》的影子,漫长的家族变迁,近亲男女生出了一个“大头娃娃”,《百年孤独》则生出了一个带尾巴的孩子。其叙述视角的变幻,的确给写作增加了很多可能性,但仍然未能脱离主观叙述的模式。而中国读者所关注的是“现实”情怀,反而还是在《蛙》或《天堂蒜薹之歌》中更多一些。当然,毕竟,莫言是面向全世界大学生读者推荐,《生死疲劳》在“中西结合”上是最完整而最完美的作品了。

(扬子晚报记者马彧策划鞠健夫)

[责任编辑:项国托] 标签:莫言 生死疲劳 小说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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