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网首页 手机凤凰网 新闻客户端

凤凰卫视

沈从文与汪曾祺:名师高徒

2012年12月27日 11:03
来源:东楚晚报 作者:楚晚报

著名作家汪曾祺在回顾自身的成长经历时,曾不无自豪地说:“沈先生很欣赏我,我不但是他的入室弟子,可以说是得意高足。”而一代小说大家沈从文在向文艺界推荐这位学生的作品时,也总是说:“他的小说写得比我好。”在我国现当代文坛上相映生辉的这两颗双子星,亦师亦友的情谊,穿越了百年的历史风云。

西南联大的师徒

1939年夏,年仅19岁的汪曾祺怀揣着已读了多遍的《沈从文小说选》等书籍,告别故乡江苏高邮,千里迢迢辗转来到昆明,顺利考入心仪已久的西南联大中文系。他后来曾不止一次地说过:“我好像命中注定要当沈从文先生的学生……”

实际上,自从汪曾祺深深地喜爱上沈从文小说的那一天起,他心中就深深埋下了一个沈从文情结。进校伊始,他就渴望着尽快拜见这位作家老师。直至大学二年级,由于选修了沈从文开设的三门课,汪曾祺才得以正式拜谒这位老师。

首次听沈从文讲课,汪曾祺激动万分。不过,沈从文操一口浓重的湘西口音,加之讲课时不用手势,缺乏舞台道白式的腔调,且声音又低,因此,有不少同学对沈从文的课热情日减,唯独汪曾祺越听越有味。

沈从文教创作课主要是让学生“自由写”,他鼓励学生们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即便有时在课堂上出两个题目,也非常具体,像“我们的小庭院有什么”、“记一间屋里的空气”等,意在让学生像初进厂的青年工人那样,先学会车零件,然后才能学会组装。对于学生的习作,他除了仔细点评,写出很长的读后感之外,还将一些与这篇作文写法相近似的中外名家作品介绍给学生阅读。沈从文教的这些创作方法,让汪曾祺受益终生。

沈从文在创作课上曾有一句口头禅:“要贴到人物来写”,对此,一些同学要么不在意,要么领会不深,汪曾祺听了如同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沈从文有意让汪曾祺谈谈对这句话的理解,汪即侃侃而谈:“我以为这是写小说的精髓。据我的理解,沈先生这句极其简略的话包含这样几层意思:小说里,人物是主要的、主导的,其余部分都是派生的、次要的。环境描写、作者的主观抒情、议论,都只能附着于人物,不能和人物游离,作者要和人物同呼吸、共哀乐……”如此透彻的理解,不仅让同学们听得入神,更使沈从文欣喜不已。

沈从文助汪曾祺渡过难关

1943年,汪曾祺因两门功课考试不及格而从西南联大肄业。此后,他先在昆明市郊一所名叫中国建设中学的私立学校当了两年教员,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社会与人生;后离开云南,辗转来到上海,原想通过熟人或朋友找一份职业,不料却连碰钉子,手头仅有的一点钱也快花光了,即将落魄街头,以致他情绪异常低落,甚至想到自杀。

当他把自己的遭遇写信告诉沈从文之后,老师很快回信责骂他:“为了一时的困难,就这样哭哭啼啼的,甚至想到要自杀,真是没出息!你手里有一支笔,怕什么!”信中还举了自己当年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闯荡北京、战胜厄运发奋创作的例子,使汪曾祺既感动又惭愧。沈从文还致信上海的朋友李健吾,请其对汪多加关照,并让夫人张兆和从苏州写了一封长信安慰汪曾祺。

此前,由于沈从文的多次推荐,李健吾已了解汪曾祺,并很欣赏其才气。现在汪曾祺找上门来,他便热情地给予鼓励,并举荐汪到一所私立中学任教,使汪在此过了一年多相对稳定的生活,且有幸结识了著名作家巴金。

巴金的夫人萧珊毕业于西南联大,巴金又是沈从文的好朋友,而后汪曾祺在巴金家与黄裳相识。同时相识的还有黄永玉。

汪曾祺1947年至1948年在上海和黄永玉、黄裳过从甚密,三人都是20多岁,神采飞扬,书生意气,惺惺相惜。在那时,三人都不过是普通作者和画家,未来发展全不可知。后来,他们一个个都成为了可入文学史、入画史、入学术史的顶尖人物。

师生轮回的交接

1946年联大复原后,沈从文在北平写了大量的政论杂文,他强烈地憎恨战争,反感任何党派,于是,他的观点出现了一些“极端”倾向。巴金对沈从文的观点感到非常焦虑,委托当时身在上海的汪曾祺给沈从文写信,劝他少写杂文,专注写小说。巴金的苦口婆心,在这个时候似乎来得太晚了。

由于沈从文分别于1942年、1947 年和1948年三次遭到文艺界有关人士的围攻,甚至被斥骂为“一直是有意识地作为反动派而活动着”,致使他在新中国成立前后,曾一度陷入严重的精神危机。

1949年春天,严重精神危机的沈从文自杀未遂,被亲人及时抢救过来,之后便忍痛放弃了文学创作。从此,中国文坛消失了一位小说家,故宫午门下的历史博物馆,多了一位文物专家。

等施松卿(汪曾祺夫人)在北平安顿下来后,远在上海的汪曾祺匆匆辞职,于次年也来到北平。由于没有找到工作,生活和住处都成了问题。他只得在北大红楼一个同学的宿舍里搭了一个铺,每晚去挤着睡,吃饭全靠施松卿接济,汪曾祺在这儿度过了半年散漫而无着落的生活。

后来,还是他的老师沈从文为他找到一个安身之处——在午门楼上的历史博物馆任职员,他把铺盖搬到午门旁的一个值班室里,从此有了一个小小的窝。整天和一些价值不大、不成系统的文物打交道,真正是“抱残守缺”;日子过得倒是蛮清闲的。

北平一解放,汪曾祺就告别了午门,参加火热的革命了。汪曾祺一走,老师沈从文就走进午门历史博物馆。汪曾祺放弃的抄写文物卡片的工作,正是老师沈从文以后多年从事的工作。大时代的洪流中,师生的选择正好相反,而他们的选择都带着历史的印记,完成了一个交接,也好似一个轮回。

政治运动中师生频繁通信

反“右”运动中,时任中国民间文艺研究会《民间文学》编辑的汪曾祺因文获罪,在1958年夏被打为“右派”,撤了职务,连降三级,10月下放到河北省张家口农业科学研究所劳动改造。在这里,孤寂苦闷的时候,他就给家人、给老师沈从文、给老朋友写信,从那一封封充满亲情和友情的回信中,他得到了莫大的精神抚慰。

1960年10月,汪曾祺被摘掉“右派”帽子,宣布结束劳动改造,因原单位不接收,遂暂留在农科所协助工作。当时身患高血压、住在阜外医院治疗的沈从文得悉此情后,不禁欣喜万分,立即给汪曾祺复信。因等不及家人为他找来信笺,他就从练习本上撕下几张纸急匆匆地写起来,洋洋洒洒,一气呵成长达12页、近6000字的回信。

人的命运不可预测。汪曾祺在“文革”中大起大落,因革命样板戏而起,因革命样板戏而终。“文革”中,汪曾祺作为北京京剧团的编剧,被江青青睐。

“文革”结束后,沈从文和汪曾祺如枯木逢春,沈从文出版了《中国服饰史》,奠定了其文物专家的地位,汪曾祺由衷地赞美道:“玩物从来非丧志,著书老去为抒情”。20世纪80年代初,汪曾祺以短篇小说《受戒》和《大淖记事》等名扬中外,由此确立了他在当代文坛上著名小说家的地位。沈从文失传了30年的文学源流,由汪曾祺接上。

1988年5月10日,沈从文逝世。

[责任编辑:马俊茂] 标签:汪曾祺 名师 高徒
打印转发
3g.ifeng.com 用手机随时随地看新闻 凤凰新闻客户端 独家独到独立
  • 社会
  • 娱乐
  • 生活
  • 探索
  • 历史

商讯

一周图书点击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