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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沈从文:在安静的角落里安身立命

2012年12月27日 11:28
来源:中国经济时报 作者:周齐林

当年,沈从文追求张兆和时曾在信里对张说:如爸爸同意,就早点让我知道,让我这个乡下人喝杯甜酒吧。沈从文一直把自己当作“乡下人”,更重要的是他有乡下人所独有的优秀品性。

1949年以后的沈从文中断了一切文学创作,这主要是因为左翼文化界对其作品的妖魔化以及众所周知的各种政治风波。面对这样的歪曲,当时的沈从文几乎处于“疯”与“狂”的思想精神状态。“世界在动,一切在动,我却静止而悲悯的望见一切,自己却无份,凡事无份。我没有疯。可是,为什么家庭照旧,我却如此孤立无援无助的存在。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你回答我。”这是《从文家书》中《呓语狂言》的一段文字。文字中所映射出的两种状态实在太悬殊了,整个世界的状态和个人自我的状态简直截然相反。从身旁“识时务者”主动追随时代潮流要求“进步”的眼光看来,沈从文这乡下人所具有的木讷和静止无疑是很“疯狂”的。

沈从文不仅“疯”而且“狂”,“疯”是指刚开始经历扭曲指责时茫然无所适从的混乱状态,而“狂”则是之后思想意识十分清醒的状态下所独具的无所畏惧的勇气。“我十分累,十分累。闻狗吠声不已。你还叫什么?吃了我会沉默吧。我无所谓施舍了一身,饲的是狗或虎,原本一样的。社会在发展进步中,一年半载后这些声音会结束了吗?” 这段文字在几十年后的今天看来具有很大的预见性,这至少说明沈从文在精神几近崩溃的状态下,脑子却是异常清醒,而不像身旁世人那般昏睡着而又辨不清是非。

之后,沈从文选择了历史博物馆和古代文物艺术研究,与静止的坛坛罐罐打交道。相比于其他地方,这里自然安静了许多,可以更少地与人打交道。这样的选择是符合“乡下人”沈从文的性格的。我们无法揣摩到一个以创作安身立命并有伟大文学抱负的人在终止文学创作后会有多么痛苦。沈从文仿佛把这种痛苦转移到了古文物的研究上,他没有单纯地把历史博物馆当作一个避风港,而是大有作为。难以想像,当旧日同行满面春光时,沈从文却每日天不亮即出门,在北新桥买个烤白薯暖手,坐电车到天安门,博物馆门还没开时就坐下来看星星月亮,听来不免让人感到落寞和悲凉。沈从文以一个“乡下人”所具有的勤、笨、诚、勉从事着文物工作,整天在库房里转悠着,转悠了二十多年,接触了大量的文物,这样真实而又朴拙的办法着实改变了一直以来文物界以书注书而缺少文献和文物互证的缺陷。

沈从文一直把自己当作乡下人,他仿佛有些瞧不起知识阶级,这从其晚年未完成的一篇题为《无从驯服的斑马》中可见一些象征意味。与当时知识阶层所拥有的闻风而动的本领相比,他这个乡下人则显得质朴诚实许多。毫无疑问,这种对比,更凸显出了沈老难能可贵的精神品质。在当时巨大的政治风波下,沈从文选择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在这个角落里他并没有苟延喘息,而是安身立命。

[责任编辑:马俊茂] 标签:沈从文 乡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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