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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文章不一样的沈从文

2012年12月27日 11:43
来源:北京日报

对与我出生于同一年代的张新颖,我一直怀有很大的好感。张新颖当年离开《文汇报》回校园读书,我以为近乎壮举。他的文字并不深奥,但读来常有"戚戚"之感,这就够了,现在有多少书能让人有这样的感受呢?九年前购读其《歧路荒草》,为他的《低回留之:这种情感,到今天流散了》而心中一痛,赞赏他不同于那些自高于众生自外于世界吵吵闹闹的批评家。他说过:"精神日就于荒落,类似的话不必引来指责他人,我多少还是相信世界只堕落到自己为止的。"

张新颖的新著《沈从文精读》正文八讲,分别是关于《从文自传》、《湘行书简》、《边城》、《长河》、《黑魇》、一九四九年的"呓语狂言"、土改家书、文物研究,每部分有附录相应原著选录。作者立意不在于重复和固化已有的关于沈从文的叙述模式,而是通过文本细读的方法,把注意力引向作品本身,在写作活动的接续和变化中,勾勒出沈从文一生三个阶段的三种形象:"得其自"的文学家、痛苦的思想者和处在时代边缘却进入历史深处的实践者。张新颖的这本新著为学术为读者提供了一种新的诠释沈从文及其著作的途径。沈从文是具有特殊意义的乡村世界的主要表现者和反思者,他认为"美在生命",虽身处于虚伪、自私和冷漠的都市,却醉心于人性之美。所以,本书被选入大学中文系原典精读系列是当之无愧的。

现代文学史上一些曾经声名显赫的作家,其著作如今已乏人问津,但沈从文的读者却越来越多。因为沈从文说过:"有些文章很年轻,到你成大人时,它还像很年轻!"但年轻的一代会自觉不自觉地"屈从"学术研究和课堂教学的"权威",把自己的阅读感受"整理"成适合于"定见"、"套话"和"模式"的"理解",即沈从文是一个唯美的乡土作家,写的也就是田园牧歌式小说,可爱而不可信。张新颖在其著作中否定了这种观点,他将沈从文的创作和人生视为三个阶段,即文学家、思想者和实践者的三种形象。沈从文的这三种形象的转化过程既是明显的,又是不能割裂的,其中有着贯穿性的线索。

重新认识沈从文的文学,这是张新颖书中的一个重要观点。他首先从沈从文三十岁时写的自传说起,这时沈从文已颇具名气,但其代表作《边城》、《湘行散记》还没有诞生。三十岁作自传未免太早,一般性的自传是回忆过去,重温和整理既往的经验和历程,这样的写作行为是面向过去的。张新颖则认为,沈从文写自传借以从过去的经验中重新发现使自我区别于他人的因素,通过对纷繁经验的重新组织和叙述,自我的形成和特质就变得豁然明朗起来。因而,确立这样的一个自我,实质上是为未来做准备,去应对未来道路上的挫折、苦难和挑战。

张新颖重点剖析了《湘行散记》和《边城》。不少评论家觉得沈从文擅长写景,且清朗明澈,但是缺少深度。张新颖则认为好就好在深度。沈从文的"看",是直接"看"到的现象,代表着全部感官所受。以此眼光看风景万物,多了一份包涵和宽容,看到的历史也就不是文字书写的材料,比如战争、王朝更替之类的东西,而是千百年来凡夫俗子们的哀乐、努力和命运。这些置于历史书写之外的人们蕴藏了令人感动、生发智慧和爱的信息。从此意义上讲,历史是一条河流,河里的石头和水草、河上的船和船夫、岸边的码头和居民,他们代表了更为现实逼真的生存和价值。沈从文为这样细微的生命感动,为人所处其中的天地万物世界感动。

让读者把自己阅读感受中蕴藏的阐释沈从文的活力充分释放出来,从而形成对沈从文理解的深化和丰富,这是张新颖写作本书的宗旨之所在。今天来看沈从文,首先应该拓开我们自己的理解空间,把沈从文放在整个二十世纪中国的时空中去理解。从作品到理论,沈从文后来完成了他的湘西系列,乡村生命形式的美丽,以及与它的对照物城市生命形式批判性结构的合成,提出了他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本于自然,回归自然的哲学。"湘西"所能代表的健康、完善的人性,一种"优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正是他的全部创作要负载的内容。

[责任编辑:马俊茂] 标签:张新颖 边城 沈从文精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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