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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应星《村庄审判史中的道德与政治1951年—1976年》(一)

2012年10月09日 15:37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梁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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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卫视10月5日《开卷八分钟》,以下为文字实录:                       

梁文道:大家记不记得很多很多年前,大概我们这个节目刚开播一年的时候,我曾经给大家介绍过一本书,我非常欣赏,我觉得到现在还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一本书叫做《大河上访的故事》,我认为是研究中国的上访现象里面的一本力作,他的作者应星先生是我很尊敬的一位社会学者,今天我要给大家介绍他的另一本书,叫做《村庄审判史中的道德与政治1951年—1976年》,副题是《中国西南一个山村的故事》,其实这个村仍然是当年他写《大河上访故事》的时候所提到的那个村,也就是刘坪村,当然这村名是个虚假的名字,因为你知道按照这种田野调查的惯例,你不能够轻易的把人家真实的姓名什么都给抖搂出来,在这本书其实我们要了解为,就应星先生他的一个关于农村研究的三部曲,三部曲里面第一部就是《大河上访的故事》,谈的现代的一个村在三峡库区附近,他们受到拆迁影响,怎么去上访,上访里面跟国家权力之间的种种的纠葛以及妥协。       

后来他最近又有本新书,这本书其实更受关注,是专门研究气,我们讲一口气的气,是一个很有创见的讲法,这么系统的研究中国讲抗争,比如说在维稳政治,成为今天的主流的政治话语底下,底下老百姓在抗争的时候那口气怎么发出来,这本书因为涉及到维稳,维权这些当前最热点的关注,所以也是很受欢迎,反而这两本书中间这一书,我觉得就好像不是太多人注意到,然而这本书在我看来是非常非常有价值,简直是现实意义的参考价值,怎么这么讲?我们来看看这本书要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其实这本书基本上讨论一个事情,就说中国,我们知道在新中国建立之后有个人改造的问题,就是当时大家觉得社会主义新中国,我们每个人都是新人,这个新人也就要有新的文化、新的社会、新的道德,我们觉得腐朽的旧社会的那套道德并不符合社会主义革命的目标,因此要建立一个新道德,有个新德治,政府上下推行一个新的以德治国的这么一种策略。       

城市里面,比如说大家怎么在灵魂深处闹革命,这些事大家过去都知道很多,换了到农村又是怎么搞的呢?到了农村之后,这种所谓新的道德观念到底有没有效果,他会产生什么样的作用,这方面过去的研究一向比较少,在这头应星主要要做的就是要拿农村来当案例看看,他要看的又不是说这套共产主义,共产党推动的一个新的这种道德观念本身合不合逻辑,本身是什么意思?而是要看它实际上在推动这一套的时候,在农村里面实际运作的情况,实际产生的效果如何?这本书大家听起来好像仍然以为跟我过去介绍,这礼拜介绍两本书一样都是很学术很枯燥。但是我要说应星先生很常于叙事,这一本书当然有非常强的学术的关怀,理论的深度,但是从看故事的角度看,你可以说它是一本非常精彩的故事书。       

比方说这里面我非常觉得有意思的一个其实核心人物王宝卓(音),这里面就说到1951年,刚刚1949年后建国不多久,这边开始搞斗争地方上,这时候这个斗争里面有一个当武装队长的人叫王宝卓,我觉得是这本书核心人物之一,他是贫农出身,但不太爱干农活,喜欢事事参与,就是个小流氓,把它理解为,他过去在旧社会,曾经在地主严太原(音)家帮工,勾引了人家地主的女儿,给人家发现了,他就赶紧逃到外地,1949年解放军要进县城,他重返家乡,在新中国成立后,十分积极的投入到了对昔日地主老板的斗争中,很快当上了农会的武装队长,不过他与当时另一个当权人物,叫孙玉麟(音)之间没有私怨。这里面讲的是什么呢?就是有这么一些人,当什么(00:04:57)叫做孙玉麟,他原来是保孙派,于是他也就赶快参与,但是后来他发现原来这么保保错,你知道政治斗争形势是千变万化,一下又反过来,这个人就有点小流氓的性格,处事很圆滑,能够见风转舵,很快一转转过来,又能够保住了自己站稳了阵脚。       

然后这里面就说到,当时有许多的这种后来大家会觉得像恶霸一样的人物,到处在这里面趁机搞来搞去,常常会参与一些很残酷的,甚至很暴力的斗争,但是在一个新中国底下,他们比如说斗地主,当然是应该的,但是问题说有时候你斗的又不是地主,那是怎么回事?根据应星的考察,他发现原来很多人在种种的政治阶级斗争里面是在发泄私愤,这个私愤,他的讲法叫做身体上的怨恨,是身体上受到了侮辱,是一种身体的政治,就平常眼睛看你不爽,这时候趁着这个机会出来搞你一搞,也就是说新政权正需要拿一个恶霸的身体来奠定自己的人民革命政权的权威性的基础,新政权的这个需要与村民宣泄怨恨的需要不谋而合,于是外引的革命与内在的仇怨就在一个庄严宏大的仪式中完成了结合,与其说这叫做阶级政治的展开,还不如说是身体政治的展开。       

这就是一个他对于这种种的这些斗争的一个基本的判断,然后他又说到,在这种新德治的体制,为什么叫新德治?因为他要推一种新的道德观,不在是过去以地主,为期在地主,然后那套理智社会的德育,而是一套建立在阶级意识上的一种新的道德观念,在这里面一种非友即敌,红黑对立的新的社会(00:07:05),一套以诉苦、批斗、工作组为核心的新的权力与技术,使身体暴力在阶级斗争的实践中对敌人毫不留情的斗争具有了合法的基础,这种暴力以前也有,只不过现在不一样的地方是,以前各种的这种暴力村庄的惩罚对他有约束的,能够和解的,但是今天,因为这个斗争随时斗过来又斗回去,没什么客观标准,因此一个稳定的约束惩罚跟暴力的机制也就失效了,这个失效的结果会惨重到什么程度?下礼拜再跟大家接着谈。

[责任编辑:赵毅波] 标签:应星 开卷八分钟 梁文道 村庄审判史中的道德与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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