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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瑞·蒙克《维特根斯坦传:天才之为责任》二

2012年11月28日 09:24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梁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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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卫视11月27日《开卷八分钟》,以下为文字实录:

梁文道:昨天我跟大家谈到了《维特根斯坦传:天才之为责任》这本书,但讲这本书之前我先给大家介绍另一本书《维特根斯坦谈话录》。这本谈话录其实相当重要,这是维特根斯坦晚年在美国短暂的讲学期间,结识的一个年轻人深深的仰慕跟推崇他的哲学,而维特根斯坦也对这位年轻人青年有加,于是两个人时常在一起谈话。回到家之后,这位作者,也就是这本书的作者鲍斯玛就把他们的一些谈话记录下来,可以让我们窥见晚年维特根斯坦的一些思路。

在这本谈话里面,他讲出了很多维特根斯坦的最为人知的一些大家了解到他的性格,他给人的印象。比如说这里面他就说到,他对别人说起,维特根斯坦是他平生所见过的最高度的明晰,最深层的理智活动,最敏锐和最热诚的心灵,就像奇迹。先知该当如何,维特根斯坦是我所知道的最接近先知的人,作为人他像一座高塔高耸而独立,无所依傍,他独立不羁,不惧怕任何人,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他,但其他人却惧怕他,为什么呢?他们害怕他的评判。

我们就来评判一下这本书,这本书呢,我一开始看的时候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怎么不对劲呢?于是后来我上网查一下,发现着名的书评家高山山(音)先生早就指出这本书的中译本的毛病。这毛病在哪呢?这简直是不胜枚举。

比如说随便讲一个,在一开始的第二页里面就说到我们这本书的作者鲍斯玛说他接受了来自坦萨斯大学的邀请,到底什么大学叫坦萨斯大学?美国哪有大学叫坦萨斯,英文原来是德克萨斯州大学,就是德州大学。这点都翻译错的话,这表明连一些基础的查对的工夫都没做好,把德克萨斯译成了坦萨斯,这不是一个通常的译法,当然你可以说你有独特的译法,但是应该尊重一下约定俗成的习惯,德克萨斯不译成德州却译成坦萨斯,说不出有什么道理。

有些情况下,干脆是让人觉得这个翻译好像英文不太好,比如说里面还有一段,说到维特根斯坦和我星期二路过绿房子,什么叫绿房子呢?原来就是温室,他把它直接译成了绿房子。还有一些情况下,是文法上,英文文法上的理解都不太对劲。

例如说有一回他说到他跟维特根斯坦开车开到山顶靠近图书馆,回望了一下城市,明月当空,然后维特根斯坦说如果我来设计,我绝不会创造太阳,你瞧多美的月亮,太阳太耀眼也太灼人,他后来说如果只有月亮将无法阅读和写作。

听起来好像维特根斯坦很喜欢阅读跟写作,事实上你对他粗有了解都知道,他并没有那么热爱阅读和写作,他写作自己的笔记日记很认真,但阅读不太像是他。然后回看一下英文本,你就会发现,整句话原来是译反的,维特根斯坦真正的意思是如果只有月亮的话那就好了,那就不用阅读和写作了,他的意思是这样,他是这样子歌颂月亮,而不是反过来的意思。

算了,这样的书我们就只好同情的尽量尝试去理解他。与此相反,《维特根斯坦转:天才之为责任》,书名就已经译的比谁都好了,怎么讲呢?这本书原来的英文的副标题叫做(英文),直译的话可以译成是天才的责任,当然维特根斯坦是个天才,大家都知道,于是我们就想看看这本书是不是觉得天才该负有某种责任,在学术上对社会、对人类要有什么贡献,是这个意思吗?不是。

中文翻译把它译的太漂亮了,把这句话(英文)译成了叫做天才之为责任。为什么要强调之为责任呢?这就说到整本书的重点,瑞·蒙克这本书,他不只是目前为止资料考证最详实,接受他邀请的被访者也都很坦率的给他讲了很多他们对维特根斯坦的回忆,让他看到了很多大量的仍未刊行的维特根斯坦的手稿、日记、笔记、私人信件,同时他非常细心,而且他抓住了一个重点,这个重点是什么?大家都说维特根斯坦是个天才,甚至是一个最典型的天才,但是瑞·蒙克告诉我们,我们一般所理解的天才好像你天生下来就是有某种才华,有某种成就,但是瑞·蒙克在这里面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天才是一个要自己争取回来的东西,他是一种你要努力的发现他,然后承担他的一种责任。

天才并不是说你有天才,于是你有责任,而是天才本身就是一种责任,为什么这么讲呢?我们看看这本书的一开头,他就讲了一个很经典的东西,那是维特根斯坦很有名的一个画,那是他八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开始哲学思考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思考的题目是这样的,撒谎对自己有利的时候为什么要说实话呢?

从这里面瑞·蒙克告诉我们,维特根斯坦早年跟我们后来对他的认识完全不一样,他的早年年轻的时候是个很乖、很听话、很顺从的小孩,学校成绩不是很出色,没有人觉得他是天才,而且对人温良恭俭,很有礼貌,人家想他干什么,他就尽量顺从人家的意思,跟我们后来所知道的那个非常尖锐、绝不妥协、任何时候都要说实话,甚至常常暴怒的维特根斯坦是完全不同的。

为什么维特根斯坦会有这样的变化呢?这个变化就是因为他正在逐步的跟自己拼斗,他正在逐步的发现自己,这种努力在随后第二页我们又能够看到另一个例子,当时另一个英国的大哲学家是他的导师后来也是他的好朋友的(英文),很多人说(英文)是个很好的人,说他有孩子般的天真跟单纯,我们今天也常常这么称赞一个人,说他像孩子一样单纯,维特根斯坦却不以为然。

他说,我不能理解除非一个孩子也值得为之得到赞扬,因为你谈的单纯不是一个人未知拼争的单纯,而是出自天然的免予诱惑,这就是重点,维特根斯坦在这里面要的不是一个天然的,你天然就单纯吗?你天然就很诚实吗?你天然就是跟天才吗?在整本书里面我们看到的维特根斯坦不是这样。相反的,他是努力的跟自己拼斗,雕琢自己,就像最典型的哲学家苏格拉底所说的一样,他要认识你自己,然后要成为那个你自己,在这个成为的过程中,他不断的拼斗,他的一切,他的率真,他的诚实,他的天才是他自己得回来的一个结果,那么从这一点去看,我们再去了解他的哲学的时候,就会发现的更多更多。

[责任编辑:王露] 标签:开卷八分钟 梁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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