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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彼特沃克《弯曲的脊梁》

2012年12月24日 09:53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梁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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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卫视12月21日《开卷八分钟》,以下为文字实录:

梁文道:在1989年,当东欧共产主义国家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时候,像柏林墙倒塌的时候,其实大部分人都是很镇静的,像东德所有人在1987年、1988年的时候,都还觉得这个国家其实很稳固,老百姓都很支持他们的国家,支持他们的政权,怎么可能一下说跨就跨了呢,连当时东德自己的执政党,东德的共产党人他们自己都很惊讶,难道他们过去宣传没有效用吗?

这个问题我们今天再来看看这本书《弯曲的脊梁》,有没有答案给我们。首先它这里面又提到一个问题,我觉得很重要,就是说我们要讲宣传,一个政权要宣传,把最正确的方法灌输到他的国民心目之中。宣传这个东西,戈培尔讲的很好,当你不断在胜利的时候,事实上不断胜利的时候,宣传很容易,但是当你失败的时候,怎么办呢?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当年纳粹打苏联,打斯大林格勒的攻防战,我们知道打了半天,最后他是失败的。

打的时候,当时纳粹德国的媒体不断告诉老百姓我们怎么样大获全胜、长驱直进,敌人快被我们消灭了,但是到了最后他输了,这赢该怎么宣传呢?这里面就提到首先他们是沉默,而一沉默,其实当时的德国老百姓,这些看报纸的公众们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到后来他们有一个很漂亮的方法,就开始提到拥有不朽荣誉的德国军队,为他们英勇和充满牺牲精神的战斗赢得了尊敬,就开始谈虚的了,就不谈打胜仗,谈的是他们牺牲的精神。

到后来他们甚至被迫要向公众宣布斯大林格勒这场战役他们输了,但他怎么讲呢?他们在新闻报道说,英雄般的斯大林格勒战役已经结束了,在未知哀悼的几天中,德国人民将会把荣誉给予他们勇敢的儿子,这些人尽职尽责直到最后一口气,最后一颗子弹,结果是他们攻破了布尔什维克,对我们的东方前线发动攻击的后方。斯大林格勒的英勇战争将会成为德国历史上所有英雄史诗最伟大的一次壮举。于是整个战争的意义就忽然转变了,用这样的方法就能够面对他们当将要面对失败的尴尬。

好,现在又有一个问题,同样也发生东德,就我们知道东德一直告诉他老百姓,我们的制度多优越,我们这地方多好,好的不行了。那既然好成这样的话,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在1945年到1961年的时候,有270万东德人离开跑到西德去了,1960年又有199180人离开,紧接着到了1961年,终于他们忍不住8月13号柏林墙开始修建当天,那一天就走了155042个人,离开的人半数在42岁以下,问题就是这样。你既然是一个更好的德国,你这些国民干嘛跑,为什么跑到一个你觉得很烂,很不行的腐朽的西德那边去呢。

于是,他们也需要一个方法来掩盖这个明显的失败,这个方法是什么,就在修建柏林墙之前,就开始讲一些关于大家为什么会跑到那边的事故出来。那他这个说法就说,原来很多我们无辜的同胞之所以受骗上当跑到西方那边去,是被他们资本家引诱。这些人,这些坏资本家二战的期间,利用犹太人和纳粹党禁卫军、监禁的犯人在他们工厂做苦役,我们现在这边我们可爱的国民跑到那边就会面对同样可怕的命运,而且他们说到有这么一个是新闻报道说,在东德为了他们未来着想,而进行可靠工作培训的许多年轻女孩,在她们背叛祖国之后,沦为可怕的奴隶贸易的受害者。现在她们住在西德的妓院,把她们的生命浪费在取悦和满足美国占领军身上,或者她们必须把她的身体曝露在肥胖的资本家和花花公子们贪婪目光的注视之下,这就是人家称赞有加的自由世界,他采用流氓的方法来误导人们,或强使他们以违法的方式背叛他们的祖国,然后陷入悲惨的境地。

于是修盖柏林墙的时候,就变成什么呢,就变成一场胜利了,当时的东德媒体是这么讲的,那么现在秩序与透明获得了胜利,我们孩子们总算安全了,不用再被人绑票,我们的家庭总算安全了,不用再受那些试图引诱我们成员之人的诱导,我们的工厂也安全了,而西德派在我们这些间谍敌人,则在墙的这边被我们意外抓住了。看,东德公民们欢心鼓舞,东德公民的大量称述声称他们称赞有加,最后还是安全了。

那么这就是当时对于柏林墙这个问题,他们那边的一个回应。好,那么现在的这些问题,就开始慢慢的能够说明到,你政府是这么宣传,但是问题是老百姓到底相不相信他呢?这里面我们了解宣传的后盾是什么,当然就是武力,甚至是暴力,是一种恐吓,你要让老百姓知道你不听我宣传,不乖乖的出来反对这个,反对那个,最后我就暴力镇压你。可是在希特勒的德国或者是民主德国,很少有人生活在持续不变的恐惧之中,一般来讲两个体系在运用恐怖上面其实是很理性的,除去一些例外,那些陷入麻烦之中的人,他们当然不会觉得意外。

但大多数明白意义之后,发表意见之后的后果其他人,则任由自己的脊椎被弯曲,并以各种心理上没有感觉不适的方式为自己的漠然同意辩护。请注意这里面有一种很人性的倾向,他利用了这点,就是说你看有些人为什么会被抓呢,那是因为他们是坏人,那是他们活该的,所以在这两个政权时期都出现这个情况,就有一些人很勇敢的出来挑战希特勒,很勇敢的去质疑法西斯、质疑纳粹,结果他被抓,甚至被杀。

那么政府塑造这么一个气氛,让老百姓觉得这些人他们被抓、被杀,不是因为他们有良心,不是因为他们勇敢,而是因为他们活该,他们做错事,大家乖乖的,不干这件事又怎么会有事呢,这个世界是很公平的,就有了这么一种心理给大家之后,大家慢慢就能够接受,但是像我刚才说的那种类似柏林墙的失败,打仗的失败,这种失败总是还会发生。比如像东德他们说经济表现太糟糕,那怎么办呢?到了最后你怎么样能够让老百姓陪着你一起接受这样的失败呢?那当然就只能够弯曲现实,就是说让现实跟随理论走,而不是让现实来修整理论。

那所有的老百姓其实都知道现实是什么,但是他们必须要假装同意,所以在这些国家你做的这种民意调查是很不靠普的,好像绝大部分的人都百分百的拥戴他们的领导的集体,大家全国上下是一条心的,但是这个墙才刚拆那天,整个国家就像骨牌般的轰然倒下。

[责任编辑:王露] 标签:开卷八分钟 梁文道 弯曲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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