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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梁文道评“凤凰网2012年度好书”(三)

2013年02月19日 10:24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梁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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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文道:在去年我们看到凤凰网的2012年度的十大好书评选活动里面,也有一些很重量的,久违人期待的一些学术论著的出现。比如说杨奎松先生一套四卷的《革命》,那这套书呢,其实过去都是分别在不同的出版社出过,这回是一个旧书新编,但是尽管是新编,杨奎松先生做了很多仔细的校对,资料的重新整理等等,所以它是个很值得重视的,或者我会认为是值得珍藏的新版本。
   
    那这套《革命》到底有没有个主线呢?那首先我们要了解一下杨奎松先生,他跟已故世的高华先生,他的同事沈志华先生,还有其他好几位学者,被认为是中国现在中生代里面有这么一批历史学家,建基在比较扎实的文献收集、档案整理、考掘上面,摆脱了种种的政治意识形态,或者这种试图去摆脱他们的桎梏,然后用一种比较客观的,更加求真的态度去看中国近现代史,尤其是牵涉到中国共产党的党史。
   
    我们了解今天我们这个国家,你要知道党史就有点像《圣经》里面创世纪的故事,它不只是一个一般的历史,它是个神圣历史,所以所谓的神圣历史,它发挥的作用不只是告诉大家过去真实发生过什么事,而且还包括告诉大家为什么今天我们的这样一个体制,这样一个局面是合理的,是正确的,它应该是这样的,它还是一种意义上的解释。
   
    那么长期以来都是如此,所以长期以来我们大家学到的历史,比如说举个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中国近现代有这么多革命,革命是如何发生?为什么后来几十年就不革命了呢?那么通常我们读到就是这些历史巨轮的推动,然后时代的进步力量等等等等,那个都是很抽象,甚至大而悟道(音)那东西。但是杨奎松先生作为这一代,刚刚我说这一代学者里面一个佼佼者,他这么多年来让我们看到这里面其实它的真相远比我们所知道的复杂,它并没有很大的一个论述的一个核心,一个话语想要贯穿他所有的研究,但是你还是隐约看到一些线索,比如说他让我们看到了,至少在这一套书里面让我们看到中国共产党的革命是如何摆不脱当时国际的共产主义的潮流,运动的关系。
   
    这场运动又如何摆脱不了跟俄罗斯共产党,苏联共产党的,他们的关系是怎么样,然后我们还可以谈到国民党那边跟苏联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国民党后来又会失败,为什么成功的是共产党呢?这中间整个起伏过程,或者国共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我们过去有太多既定的印象或者成见。那这套书其实在很多方面是突破了禁区,但它对这个禁区的突破并不是在于一种呐喊,或者道德的谴责,或者观点意识形态的批判,那些东西可能对大家来讲就是很容易就会分党分派去骂。
   
    杨奎松厉害的地方是他尽量的都是用事实来说话,他真的是对文献的掌握,使得很多有不同意见的人哑口无言的。那当你把那些材料搬出来,让我们条分缕析的去看其中的关系,当然史学家不只是摆资料,还要懂得在里面寻找一些因缘,做出一个贯穿的解释。当这个东西一建立起来之后,你就会发现原来是这样,那当然就没话好讲了。那么对于革命这个东西,我们现在有很多太开阔一些的想法,比如说革命,我们该告别革命,中国不能再革命了,但是杨奎松就说,这是个愿望。但是事实上能不能够做到,那恐怕是另一回事。
   
    当然我们中国今天,像李泽厚先生他们说,我们要告别革命这里面可见我们对革命是有个情节,对它的感受,那种印象,觉得不太好,或者觉得很好,革命成果要保持,甚至要继续革命,或者要走新一轮的,全新的颠覆性的革命。这里面就让我们想起来对中国革命思潮,或者是想法,影响的最大的来源,当然就是俄罗斯。
   
    今年东欧俄罗斯,数十年的金雁老师,在去年也出版了他一本很厚的著作,500、600页的《倒转红轮》,那这个《倒转红轮》这部书也很有趣,它的主题讲的是俄罗斯的知识分子的历史,他的叙述上,我觉得其实是可以再精简一些的,更精一些。但是整个书的结构,架构上面有个很有趣的架构,是真的能够让我们学到不少东西,这个架构是什么?就是所谓的倒转红轮,这个红轮他指的当然是索尔仁尼琴,其实没有多少人看过的他的最后巨著,一个试图从他的角度讲俄罗斯史的。那么这样的一本书不像小说,像历史,一个作家为自己国家写的历史。
   
    而金雁老师就从这本书开始,这是她整部书讲俄罗斯知识分子离我们最近的年代,往回一路一路退回去,去看为什么俄罗斯知识分子会出现一些,比如说自由派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很多知识分子会变化那么的民粹,为什么很多民粹的知识分子是跟东正教有渊源的呢,是跟教会有渊源的呢?为什么列林是这个样子的列林,列林到底身上是马克斯的东西还是俄罗斯传统的一些东西多一点?他试图一一解释,而且我觉得最好看的,是他追溯到几百年前俄罗斯的宗教分裂问题,这是我们很多人过去,就算读俄罗斯小说,或者读近代俄罗斯文化的时候,我们都忽略的部分,但是我们大概知道有这么一些事,但是它到底是什么?它对后来的俄罗斯造成什么影响却是我们不清楚的了。
   
    那么读完这本书,我们就等于替我们自己中国俄罗斯的渊源,在心灵上做了一遍梳理(音)。也许今天俄罗斯对我们年轻的中国人来讲影响已经不大,但它毕竟是我们中老年人那几代人里面,我们对世界看法的主要的一个缘份来源之一,他塑造了近现代的中国心灵,也就是说中国的近现代心灵某程度上跟俄罗斯知识分子的心灵是相通的,如果我们能够回去看那一段历史,也许我们能够更清楚的看看我们今天脚下站的这块地方,后面的来龙去末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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