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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卷八分钟:苏童《黄雀记》(二)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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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道: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是情非得已的,比如说我继续给大家介绍苏童的这本《黄雀记》里面的这个仙女,后来慢慢成为了一个几乎沦落风尘的白小姐,他越来越漂亮了。

梁文道: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很多时候我们是情非得已的,比如说我继续给大家介绍苏童的这本《黄雀记》里面的这个仙女,后来慢慢成为了一个几乎沦落风尘的白小姐,他越来越漂亮了。
   
    小时候是个很可爱很天真的女孩,只是知道自己美丽而已,长大之后,开始利用自己的美丽,逐步逐步慢慢的出卖各种各样的东西,尽管他非常的小心计算,但是仍然不可避免的要发生很多让自己难堪的事情。
   
    这种女人我们今天也说看到就会直接怪罪他们,我们就会说你看这女人怎么那么下贱,跟那几个有钱老板搞在一起,这个那个的,但是这样的一种女人,我们往往欠缺的是对他们的同情,他们是怎么来的呢?
   
    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我觉得苏童有时候对他笔下的一些人物的同情感,他一方面很残酷,但是又有一种同情,比如说对这些女性角色的同情,我觉得是同情到一个想为他安排一个说得通的过去的地步,比如说原来这个女人曾经被强奸过。
   
    被强奸了以后,好像大概也就如此堕落下去了,这是一个很常见的一个说法,我觉得这个说法坦白讲,对我来讲好像有一点俗套了,他怎么会走到这样一个地步。
   
    但是回过头来看,你又发现他事后对这个所谓的强奸,又不是那么计较,而当时对那个事情真正计较的却是我们昨天跟大家说到的,我们的一号男主角保润,他因为这个事情,莫名其妙的含冤坐了十年的牢。
   
    坐完这个牢出来之后,好像跟当年陷害他,或者是使致他入狱的那个人,也就是柳生好像没事了,变成朋友了,但是这过去的事情真的就能够这么过去吗?
   
    我们在这整本小说里面看到的就是,原来今天中国发生很多现实都是过去造成的,这些过去的事情,能不能就这么过去呢?实在不能,他始终是要未来,始终是要报酬,该还的债始终是要还清楚。
   
    尽管这里面每一个人好像都很无奈,好像没有人你能够特别谴责,但是你当年做过这件事,你就得还回去。
   
    这个还回去还给谁呢?我们这里面说到的好像一种绳结,从过去到现在,把我们人们都捆绑起来了,的确绳结是这本书里面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意向。
   
    比如说我们擅长绑绳结的保润,他的双手能够征服越来越多陌生的身体,捆一个陌生人比捆绑自己的祖父更加新鲜,更加刺激,看绳索沙沙切入棉质衣物,咬住那些陌生的皮肤,犹如一条蛟龙游走于草地,丛草无声倒伏。
   
    他能够察觉那些肉体从反抗到挣扎渐渐柔顺,渐渐空洞,最后开始迎合绳子的思想,保润玩转绳子,每根手指都放射出探索的锋芒,他的绳子是有规划的,他的绳子是有理想的,他的绳子可以满足你对曲线的所有想象。
   
    这些绳子他本来捆绑的就是他的祖父,他的祖父才是他捆绑的主要目标,但是后来慢慢的这个绳子大大小小的,有时候是一个像游魂一样的出现,比如说出现在后来的郑先生,白小姐要照顾的那个有钱的精神病人。
   
    这个郑先生他的病房内内外外,但是到了后来我们发现,这个绳结要捆绑住的那个失魂了的祖父,这个祖父发心疯了,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因为他年年都要给自己拍遗照,他生怕后人对不起自己,他很计较自己死了之后后人看到的自己相片中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可以死,但是他的照片,人家对他忆记必须永远长存,这样的一个老人,绳子捆得住他吗?
   
    我们看到后来,这绳子是捆住他了,但是这个捆住了之后,他从精神病院出来的那一天,他看到了过去熟悉的老家完全变了,人山人海,一片繁忙的建设景象,祖父说,祖国的面貌日新月异,然而这样的日新月异能不能追得过这个祖父呢?实在不能。
   
    我觉得这个祖父跟绳子的关系是这本小说里面核心的两个意向隐喻跟象征,绳子当然是捆绑,但这个捆绑好像在这个书里面变成是一个下一代用来对上一代,或者说现在用来驯服过去的一种工具,可以十分有效,可以十分好,可以产生很多暴力。
   
    但是这个过去,他会怎么样呢?我们看看在这个书里面,这个可怕的过去,他是怎么样来的?这里面当我们要寻找这家人的全家福的时候,全家福照片被水渍浸泡过,影像的侵蚀效果很离奇,产生了神秘的取舍。
   
    一家人,这个保润他胸前的红领巾还在,但是颈部以上被腐蚀了,保润的母亲剩下半边身体,依稀可见他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裙子,保润的父亲几乎完全消失,唯一残存的是一只皮鞋。
   
    全家福照片里只有祖父幸存,祖父在时间与水滴的消失中完好无损,祖父的苍老常在,祖父的猥琐常在,祖父的怯懦常在,祖父穿神色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解放鞋,头发梳的整齐光亮,祖父当时尚属健康,拘谨的眼神透露出一道狭窄的灵魂之光。
   
    他用躲躲闪闪的目光注射着摄影师的镜头,似乎向未来表达着某种深奥的歉意,对不起,你们都将消失,只有我长寿无疆。
   
    这段很容易让人想起在苏童过去小说里面常常,你感觉到的一种,那是什么呢?就是我们这么多的事情,这么多的可怕的事件,仿佛我们每一个事件的发生背后都有一个导演,这个导演同时是一个囚笼,他就是有人会说那是中国的所谓的封建礼制,一些什么礼教吃人的东西。
   
    你更可以说是一种非常老的古老的一个传统,这个传统,他灵魂都失去掉了,他不见了,他要的只是继续存在下去,他要的只是被后人忆记,当所有人都死光了,所有的遭遇悲剧之后,他继续安安稳稳的在那里,他好好的活着,甚至连一些新生下来的一些孽种,未来我们下一代,在小说结尾我们看到,一个生下来就脸部有缺陷的小孩,苦啊闹啊,但是一进入这个诗的心魂的这个老爷爷的怀抱之中,他安定了,没有问题了。
   
    看到这里,你就会发现,苏童始终是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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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杨锟]

标签:开卷八分钟 梁文道 苏童 黄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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