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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东风:《七十年代》与破碎的七十年代
2010年01月22日 09:23凤凰网读书综合 】 【打印共有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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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在大陆出版界仿佛兴起了“打捞”记忆的热潮,有各种形式的回忆录、口述实录、传记类的出版物(包括文字的和影像的)面世。其中很多冠以“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等纪年标题。北岛和李陀主编、北京三联书店2008年版出版的《七十年代》就是其中影响较大的一本。不管作者和出版社主观意图是什么,也不管读者的消费心理是什么(反思抑或消费),这类著述的出版总是一件好事。鲁迅先生早就批评我们这个民族一直存在严重的遗忘症,或刻意、或无意地回避历史,回避记忆,特别是一些让人痛苦的灾难记忆。

《七十年代》一书的编者之一李陀在序言中直言其编辑动机“与怀旧无关,我们是想借重这些文字来强调历史记忆的重要。”[1]李陀认为,记忆之所以重要,首先是因为记忆和权力的关系总是纠缠不清,它“像一个战场,或者有如一个被争夺的殖民地。”[2]我们经常看到一种记忆对另一种记忆的排斥、压制、驱逐、清除,看到虚假的历史叙述取代了真实的历史叙述,看到对历史记忆的控制和垄断。李陀所言让我想起刘易斯.科塞在为哈布瓦赫的名著《论集体记忆》写的“导言”中继续的一段经历的一段话:“最近几年(大概是指80年代后期,引按)在和苏联同事的谈话中,每次当我们讨论最近在苏联发生的事情时,我总是一次又一次被他们某种程度的闪烁其辞所震惊。过了一段时间,我才逐渐明白了,原来在最近几年中,这些人被迫都像蜕皮一样将自己的集体记忆蜕去,并且重建了一组非常不同的集体记忆。[3]科塞的这一观察和匈牙利大作家捷尔吉?康拉德对当代东欧知识分子在记忆问题上所面临的困境、痛苦和磨难的描述可谓如出一辙:“今天,只有持不同政见者还保持着连续的情感。其他人则必须将记忆抹掉;他们不允许自己保存记忆……许多人热衷于失去记忆!”[4]这番话对我们这个经历过“反右”和“文革”的民族而言特别能够引起共鸣,给人似曾相识之感。

由此更可以明白《七十年代》一书的编写者打捞历史的努力之可贵,因为如本书的标题所示,七十年代在中国的历史上具有特殊的重要性,其一半属于广义的“文革”时期(或所谓“十年动乱”“十年浩劫”),另一半属于所谓“新时期。”这两个时期事实上都不是未被书写的“处女地。”无论是林彪事件,中美关系变化,还是上山下乡,粉碎“四人帮”,恢复高考,等等这些都曾经被不止一次地回忆过、叙述过,特别是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所谓“伤痕文学”“反思文学”中。也是在这个时期,初步形成了书写七十年代的基本模式,即“新启蒙”模式。这个模式由觉醒-控诉-反思-憧憬等几个叙事要素和主题词组成。由于这个模式在很长时间内占据了支配地位,并发挥着类似福柯所言的“知识-话语型”的功能规范着各种关于七十年代的书写(一般不把它作为一个完整的单元进行书写,而是把1976年前归入“文革”或“十年内乱”,把之后归入“新时期”),致使所有这类书写都体现出高度的统一性,不仅回忆的内容相似,而且书写的态度、回望的姿态以及评价的尺度呈现高度的家族相似性。打个比方,就好像全国人们都有一个相同的“七十年代记忆”。

《七十年代》一书给人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个统一的七十年代已经失去。从本书收入的诸多关于七十年代的回忆文本中,可以明显地发现:不仅书中的主人公对于七十年代的回忆千差万别,而且更重要的,是其组织、呈现和书写七十年代记忆的框架的差异,以及评价这些记忆的尺度的分裂(虽然这种差异和分裂因为本书所选作者身份的雷同而大大减少,这些回忆主体基本上都是著名知识分子,在七十年代则基本上是著名知识分子的子女)。这点李陀先生已经注意到了:“读者一定会注意到,在这些故事和经验的追述里,我们并不能看到一个统一的、书中的作者都认可的‘七十年代’图画,相反在这些文字里,或隐或现展示出来的思想倾向和政治态度,是有很多差别的,甚至是相反的对立的。这些差别,有的,明显是在当年就已经存在,有的,则是今天追忆的时候才形成的。”[5]

在我看来,“追忆时刻”形成的差别才是真正值得玩味的,甚至所谓“当年就已存在”的差异也是在今天才被强烈地意识到,或者被刻意地书写出来。顾名思义,任何回忆都是回过去(进行)忆,这个忆(储存在大脑的记忆)不可能自动地出现,也不可能不经中介地“赤裸”呈现。这个中介就是哈布瓦赫所说的“集体记忆框架”或社会框架。在哈布瓦赫看来,对于那些发生在过去的、我们感兴趣的事件,只有从集体记忆的框架中才能重新找到它们的适当位置,也就是说,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们才能够记忆。记忆是被激发和叙述出来的,任何人都不得不借助叙述框架来讲述自己的七十年代故事,而这个框架必定是社会性的和集体性的。这就是哈布瓦赫坚持记忆的集体性的最根本原因。在这个意义上,“过去不是被保留下来的,而是在现在的基础上被重新建构的。”记忆的集体框架或社会框架,当然也不是个体记忆的简单相加。记忆的社会框架不是一个空洞的形式,被动地让个体的记忆来填充,相反,“集体框架恰恰就是一些工具,集体记忆可用以重建关于过去的意象,在每一个时代,这个意象都是与社会的主导思想相一致的。”[6]当然,虽然个体通过把自己置于群体的位置来进行回忆,但同时,群体的记忆是通过个体记忆来实现的,并且在个体记忆之中体现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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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张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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