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道读《乌托邦运动——从大跃进到大饥荒》_读书

梁文道读《乌托邦运动——从大跃进到大饥荒》

2009年11月04日 10:45凤凰网读书频道【大中小】【打印】共有评论0条

【本期节目视频】【本期荐书：乌托邦运动——从大跃进到大饥荒】

凤凰卫视11月3日《开卷八分钟》以下为文字实录：

梁文道：我们昨天说到人民公社刚开始搞公共食堂的时候，曾经有过那么一个很短暂的，大概在1958年初期的一个黄金时代。在那个时候大家都觉得吃饭是永远都不怕吃不饱的，非常快活，为什么大家会有那样的信心呢？那是因为当时大家都说，全国粮食的产量急剧的增加，那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发生呢？这就是大跃进里面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种精神力量，导致出来的一个结果。那么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一本书叫做《乌托邦运动——从大跃进到大饥荒》，作者也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学者林蕴晖，他是研究中国共产党史的一个著名的学者。

那么这本书很值得跟大家特别谈一谈，他是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在去年开始出版的一套叫做《中华人民共和国史》的其中一卷，《中华人民共和国史》全集总共有十卷，到现在还没出完，这里面有很多非常有名的学者，像高华、杨奎松、沈志华这些人都参与了，每个人去负责写一卷。那么号称是目前为止我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史里面最客观，资料最详尽的一套书。这一卷讲的就是从1958年到1961年的四年里头发生的事，那四年里头，有一个很重要的精神指导力量，一个很重要的口号，就是所谓的超英赶美。

比如说这里面就说到众所周知毛泽东在1958年发动大跃进的时候，开出一张不同寻常的时间表，先是十五年赶超英国，后来速度加快了，说十年能赶上英国。后来又说十年不止赶上英国了，连美国都赶上了，后来是七年赶英，十五年赶美，最后是赶超英国不是十五年，也不是七年了，只要两年到三年就够了。

当时这样的一个想法，使得大家非常的冲动，觉得这个乌托邦真的是指日可待。也就是说中国当时对自己的发展速度，这个企盼非常强，强到一个程度，是觉得自己什么事都能办成。但是其实中国当时的基础是非常薄弱的，我们工业基础不好，我们国家很大，很多地方的基础建设都还有问题，技术也有问题的时候，凭什么大家会有这样的信心呢？原来，比如说今天因为这本书非常厚，我们就讲这里面关于农业部分。比如说这里面当时提到，当时的浮夸的风格。他说毛泽东当年抓农业，除了十分重视指标以外，还非常重视农业的增产措施和群众的干劲，除了大兴水利建设，最重要的就是耕地要深耕翻土。深耕翻土就是说，这个田地要往深底下翻土上来，相信这样子就能够把这个田地的产量增加。因为让这个土地更肥。

比如说毛泽东当时就说不多不少增产百分之百，那么深翻土，大有味道，宁可一亩地花一百个工，几百个工，也要干。而且又对陕西的负责人说，定个五年计划，用人海战术把耕地全部翻一遍。结果后来这么搞一搞，又搞了一些水利建设之后，大家都觉得这个成果必然是好的，恰巧1957年的时候，苏联成功发射2颗人造地球卫星，于是在当时卫星就变成了我们一个用来形容产量高的说法了。把高上天的产量，称之为放卫星。

那么从1958年夏收开始，各地纷纷报道小麦、早稻收放卫星的记录。那么当时比如说我们在这里面已经出现一个问题，像我们刚才说深耕、密植，就是说你土不止要翻得深，而且要种得非常密，这样才能够保证每一亩产量非常高。但是过去的农民，种了几千年的地，他们很知道这个土地到底能够生产多少粮食，而很多的农民，他们就认为，一个地上，按照自己的经验种，是产不了那么多粮食，不能插那么多秧的。这种人就被人说是右倾的，就要插白旗。

而有些地方一亩地种下几百斤的，这个就要插红旗。换句话说这个土地产量有多高呢？这个问题上升成为一个政治问题，而当时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学者，就是我们都很尊敬的钱学森先生，在当年的《中国青年报》发表过一篇非常著名的文章，他认为亩产3000多斤还不算是顶点，因为农业生产的最终极限决定于每年单位面积上的太阳光能，如果把这个光能换算成农产品的话，要比现在年产量还要高出很多。而当时，所以就出现了我们大家可能都看过一些照片，就是当时有一些地方产麦，一亩上面那个地，那个麦长得厚实到一个什么程度？就是一个小孩躺在上头，居然压不垮那些麦穗。也就是说下面那个稻也好，麦也好，种得非常的密集，产量非常高，完全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使当时很多人都觉得，难以置信的一件事情。

结果后来呢，果然问题就渐渐开始出现，尤其是1960年，揭发了河南的信阳事件，这个事件被认为是整个大跃进，起码在农业生产上面，最大的问题所在的一个，整个终结过程的一个起点。当时揭发出来董必武派人去调查，查出信阳地区原来饿死了70多万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这样，就是当初在搞这些各地放卫星的时候，明显的是放了一些浮夸的、虚假的东西往上报。而大家把这些虚假的收成信息，往上报，上面很自然就增加了每个地方产粮食的征调的数量。因为当时中国已经实行了一个政策，直到今天，都还有这个影子，就是我们是重视城市，然后往往牺牲农村农民的利益，来帮补城市。那么要确保城市有足够的粮食，地方就要收粮。

所以当时让地方农民苦不堪言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上头的干部，要他们攒这么多的粮食上去，因为他们已经不给上头报了，不能不达到那个数目，但是下头明明没有那么多，于是就拼命的在农民中间搜刮。结果弄到最后，饥荒就开始出现了，有时候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当时要搞工业生产。为了要搞工业生产，很多农村年轻的劳动力，被调到城市去当工人。那么农地就荒废了，于是这也是饥荒的一个先兆，信阳地区就拉开了大跃进在农业方面结束的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