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卫国战争之后，斯大林的身体显然一年比一年衰弱。这尤其明显地表现在他记忆力的模糊之上。有时候我们一起进餐，他眼望着一个交往了一二十年甚至更久的人，却突然愣住了，怎么也记不起人家的姓名。这时候他便非常气恼，不愿让别人察觉。而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他体力上的衰退。

我记得，有一次他面对布尔加宁，却怎么也想不起对方姓甚名谁。反复打量着对方，问道：“你叫什么来着？”“布尔加宁。”“对，布尔加宁！”直到此时，他才说出了本来打算向布尔加宁说的话。类似现象相当频繁地一再发生，常常惹得他大发雷霆。事后他便将自己的恶气发泄到与他共事的人身上，这些人与他一起经历了漫长的道路，而且很遗憾，他们也是许多清白之人被无辜滥杀的见证人。诸如布尔加宁和马林科夫这样的人，大概许多情况都不了解。他们一味采取行动，为这个致命的进程推波助澜，其所作所为似乎是盲目的。祸根全是斯大林一手造成的，有关必须扩充“绞肉机”的全部材料，既是他亲自援引的，也是他亲自使其具有法律效果并进行解释的。此类解释全都归结于一点，即为了革命，为了巩固革命成果和继续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必须采取这些措施。

总而言之，纯然出于美好的意图。我不知道斯大林是否多多少少受到了误导。我对此感到怀疑，因为回想起他的片言只语和各种各样的论述，我感觉到而且心知肚明，他这样做是有意识的，目的在于使党内不会出现企图让党回到列宁式的党内民主，让国家转入社会制度民主化轨道的个人或者集团。那是他所不能容忍的。他对待人们的态度，俨然以创造人类的上帝自居，对他们抱着既庇佑又蔑视的态度。

根据我们幼时所受到的来自《圣经》的教导，是上帝用泥土创造了第一个人。对泥土又能有什么尊重可言呢？斯大林常说，人民是粪土般的废物，是只能跟着强者亦步亦趋的乌合之众。于是他便不断显示强者的力量，消灭一切足以提供某种精神食粮的东西，而正是这些东西能够让人们对各种事件进行符合真理的理解，让人们进行可能与他的观点相抵触的清醒思考。这就是苏联的悲剧之所在。这也正应验了列宁的警告：斯大林是个性格偏执的人，有可能滥用权力。

这点我已经反复提到过多少遍了！这番话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之中。列宁的这一预见是何等的英明！而我们党做得又是何等的愚蠢，竟然没有听他的话，在列宁去世后的第一次中央全会上未能做出应有的结论，即便在党代表大会上也未能这样做。结果听任历史的摆布，让党和苏联人民在社会主义建设的道路上惨遭斯大林时代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