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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疲劳》:莫言的极限与局限

2012年11月08日 16:35
来源:凤凰网读书 作者:刘汀

“莫言”的转世与莫言的狂欢

把《生死疲劳》放在莫言的作品序列中,它并不多么特别,其叙述方式也没有脱离莫言长篇小说的基本结构模型。《生死疲劳》《酒国》、《蛙》、《四十一炮》等都使用了同一种叙述模型,也就是脱胎于中国说书传统的对话式结构,无论这种对话是两个主人公的,还是主人公与现实中的莫言的。这些小说里都设置了或明或暗的讲述者和倾听者,尽管他可能让叙述主体不断变化,但小说的整体叙述语调却始终不脱讲述状态。但是,这种小说的对话只是结构上的,并非巴赫金意义上的复调小说中的各种人物发出自己的声音而对话。莫言的小说,并不像传统的十八九世纪小说那样塑造人物,他的小说中的人物有形象而无性格,因为故事的离奇、语言的繁复已经完全盖过了人物自己的声音,作者的特点压制了人物的特点,这既是莫言小说的精彩之处,亦是其缺憾。

从莫言大量使用这一基本对话结构模型上来看,他的文学探索在形式上似乎似乎陷入到了一个困境:究竟用什么样的形式,来承载他近似疯狂的文学想象?从《酒国》里作家与文学爱好者以文学爱好者的习作,到《生死疲劳》中的“莫言”和“莫言”所写的“小说”,再到《蛙》里作家与日本教授以及作家的话剧,现实中的莫言似乎无力以一个单纯的文本去讲述故事,或者说无力以在一个文本内部写出他所要写的东西,而只能通过多重文本的交织、互文来构造文学世界。

《生死疲劳》出版后,莫言在新浪访谈中说:

为什么出现莫言这样的跳梁小丑一样的来回折腾的人物。像这部小说里面,本身有对话关系,有西门闹最后转世成的大头婴儿,他在讲述自己在畜生道里,不断的转轮回的故事。他在畜生道轮回的时候看到人世间的蓝脸他们的故事,也通过他来讲述出来。跟他构成对话的是在一边听他讲述,一边也参加讲述的小说中的另一个人物--蓝解放。他们两个之间构成了互相对话和互相叙述的关系。

但是我觉得用这两个有限制的个人视角,依然会使整个的故事当中出现很多难以顾及的死角,他们两个不能构成全知全能的视角,但加入了莫言的小说,很多地方可以用这个方式来弥补,拾遗补缺,填补了很多漏洞。莫言就是经常拾遗补缺是一个串场的角色,由于这个角色的出现,小说有了多义性。莫言的出现,莫言小说的出现是丰富了故事,使这个故事具有了多义性。同时也消解了故事,一些所谓很严肃的故事,用这种方式把它消解掉了。

这段话,印证了上述论点。换句话说,莫言必须以全知全能的视角来讲故事,如果叙述主角的设定限制了视角,他就会引入其他人物来保证视角的全面,因为全知全能的视角能规避掉故事讲述时的逻辑、情节障碍,当叙述主体不能讲述,或故事无法弥合之时(如《生死疲劳》中的蓝解放和蓝千岁),另一个半虚构的角色“作家”(如《生死疲劳》中的莫言)就出现了,他填补了所有空白之处。莫言之全知全能,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作者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而是通过增加多个人物和多个视角来实现故事的完整性。

莫言总是以“莫言”的形象,在自己的书里“转世轮回”。其小说中写到的“莫言”总是丑陋行为古怪的猥琐之徒,无论是《生死疲劳》中的,还是《酒国》中的,作家莫言为何一定要把这些人物命名为必然引发互文的“莫言”?又为何一定要把他写的世俗?“莫言”成了故事裂缝粘合剂。但也正是这个融合着虚构和现实的“莫言”,在增加文本含义和可能性的同时,也撕裂了小说的整体感,消解了文学文本的思想力量。通过这种方式,莫言一方面以狂放的想象和汪洋恣肆的文字构建历史时空,一方面又用这些随意的插入片段拆解它,让它始终难以形成自足。这就使得莫言作品中对历史和政治的描述,总是涂抹着一层戏谑的色彩,他刺向历史和政治的长剑总伴随着“别当真”的笑语。我们无法判断,莫言针对政治发声,然后再用文学手段去弱化它的现实性,究竟是出于他的文学考虑,还是出于现实考虑,但这种穿插确实让小说在内部多出另一种吊诡的声音之外,也让小说的思想性减弱了一分。或许,莫言有一个野心,就是把自己的所有作品通过这种方式勾连成一个枝蔓庞杂的小说王国,一个并没有整体逻辑的王国,这既增加了他的文学的复杂性,给研究者创造了许多难以清晰破解的迷雾,也让他的文学面貌变得模糊。

有人曾以狂欢化理论来解释莫言的小说,他的小说内部确实充满着驳杂和多义,但我以为,狂欢的并非是莫言的小说,反而是莫言自己,莫言在写作中有一种创作上的迷狂,他对自己的笔信马由缰,随心所欲,抓大放小,毫不约束,他完全顺从与自己的想象,而无暇顾及其它,因而他在达至极限的同时,也触摸到了自己的局限。莫言自称43天写完《生死疲劳》才是可能的,当他构思了这部小说的基本创意后,历史记忆和现实景象主动涌入莫言的基本叙述结构中,开始一定程度上的自我生成。在这个过程中,莫言自己也是一个读者,一如我们,一如他借蓝解放之口对蓝千岁叙述的评价:“他叙述的事件,似真似幻,使我半梦半醒,跟随着他,时而下地狱,时而入水府,晕头转向,眼花缭乱,偶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但立即又被他的语言缠住,犹如被水草缠住手足,我已经成为他的叙述的俘虏。”莫言也是他小说的俘虏,他在写作中痴迷癫狂,身不由己。

作者介绍:刘汀,青年作家,编辑,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在读博士。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莫言 生死疲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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