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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炉里的普希金——评王小妮《1966》


来源: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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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

王小妮 著

东方出版社,2014年1月版

任何关注1966这一年份的中国人,总会不可避免地绕到十年浩劫发起之时的历史和政治中去。当然,1966这一年里,全世界发生过许多大事。比如南美圭亚那共和国正式独立、非洲的博茨瓦纳共和国独立、美国无人驾驶飞船“观察者”号在月球成功登陆等。但在中国, 1966年本身所具备的沉重与混乱在六十年代前出生的中国人的记忆中,已经留下了太深的烙印;已经渗进每一个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的毛细血管中,成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使得1966年在大历史中,显得格外特殊。

也许,我们可以从一个女孩的1966年谈起。

1966那年冬天下了第一场雪,一位住在北方城市里的12岁女孩,和14岁的哥哥开始吃力地学习烧锅炉。在这之前,她生活在幸福安稳的家中,父亲的身份地位使他们一家过着比较优越的生活。但从这一年开始,她突然意识到生活急剧发生变化了。

餐厅的玻璃窗上糊满了墨汁臭味浓重的大字报;父母的单位有着永远开不完的会;时不时的有不速之客闯进来;还有,对她来说最难接受的是——要早早起床烧锅炉……一切都让她有些不安。可她毕竟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在与外界隔离的安静的内心里,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小暖意。生活的强烈改变,反而使她对帮她家烧锅炉的年轻人萌发了几分带感激的朦胧情愫。

可这份温暖的小心情,在某一日女孩碰触到年轻人那个厚厚的书包时,便轰然倒塌。她翻阅到其中一个硬皮本,里面端端正正地抄写了普希金的诗集,可落在这个小女孩的眼中,却无异于一块烫手山芋。

邻居家深夜传来的脚步声和哭喊声最终让她做出了“正确”的决定。父母迅速地将这个硬皮本连同其他的诗集一同塞进锅炉中烧毁。他们和年轻人,都倍感庆幸于一场危机被紧急处理,终于化险为夷。

只有小姑娘在后来,还不无遗憾地想着,那个年轻人,是个会写诗的王子,那些诗是为她而写的。而普丝巾什么的,也不知到底是谁了。

这是王小妮写于1998-1999年间的短篇小说结集《1966年》中的第一个故事——《锅炉里的普希金》的内容。

1966年,出生在北方城市长春的王小妮,正当稚嫩的少女时代。故事中的小姑娘,便有她的影子。这个划时代的年份,带着突如其来的残酷现实,如一把利刃,生硬地插入她们这些孩子的生活中。正如她所说的:“那一年我11岁,看见很多,听见很多。不知道父母去了什么地方……一听到喇叭声口号声,就跑到街上去看敲鼓,看演讲,看游街,看批斗,好像生活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这些今日看来,似乎都匪夷所思的事,在当时,却是常态。

1966,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年份?

以年份命名的书,思来想去看过的也不多。印象甚深的,除了这本《1966年》,便只有乔治·奥威尔的《1984》,以及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其中,一本是20世纪40年代末的外国政治寓言;另一本则是叙述特定年份里特定群体的宏大叙事。

《1966年》的写作手法,与它们大相径庭。书中对那个荒诞而沉重的年代所阐述的,并非深刻的政治寓言,也不涉及任何主宰时代命运与脉搏的大人物的遭遇,而是简简单单的11个片段式的短篇故事。

烧锅炉的年轻人,挖白菜窖的医生、两个从乡下来城里看电影的姑娘、收废品的老人、麻袋厂的女工、一直被反锁在家里的男孩……这11个普通人的小故事,自然不能落入历史学家的笔墨,即便是在当时看来,也似乎仅是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但实质上,它们却与整个中国的历史大背景息息相关。它们叙述的是普通人在面对时代的骤然变化时,从不知所措到机智应变;或苟且偷生、忍辱负重;还有人性不曾泯灭的善良之光;以及即将面临惨痛悲剧却尚不自知时戛然而止的休止符。

以诗意的文字对生活进行记录,是诗人王小妮一贯的写作方式。她的文字,无论是诗歌,还是小说、散文、随笔,皆具有纤细入微的魔力,带着质朴的生活气息,源于生活,而又不流于生活的平庸。11个短篇故事,从颜色到触感,从声音到气味,从对白到内心独白,作者无一不细腻描述。而这些,只有经历过那一切,却又拥有一颗如少女般富有诗意之心的人,才能以如此敏锐的笔触勾勒出来。脉络分明而如片段般的故事内容,像一幅幅生动的剪影,让人在阅读时忍不住要屏住呼吸,怕会惊扰到书中的人物。

作者说:“我想把1966年作为一个普通的年份来写,这涉及一种历史观。常常大事件临头,任何的个人和群体都被夹带裹挟,没人可能获得时空上的真正的洞穿力,即使一时的大获全胜者或某一瞬间里的自弃性命者,在本质上,这个人和那个人的区别大吗,时光渐渐推移,实在看着不大。”

1966年仅仅是个普通的年份吗?从某个角度来看,的确如此。即便那时发生过再多历史的风云变幻,可归根到底,终究也仅仅是时光机器中某一个点。随着时光的推移,谁是谁非,谁胜谁败,就如王小波在《似水流年》中说过的:“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只有这个东西,才真正归你所有。其余的一切,都是片刻的欢娱和不幸,转眼间就已跑到那似水流年里去了。”

那么,写这样一本书,又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王小妮只是希望为曾经发生过的、逐渐被淡忘的那一切写一点真实的文字;没有掩饰,没有虚伪,以如一个少女般单纯的、真正旁观者的态度去叙述几个故事;同时,也为那些默默消失在时光隧道中、没有留下一丝文字记载的普通人,立一小块集体纪念碑。为不曾真正体会过这一切的你我,讲几个平淡却深远的小故事。

[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王小妮 《19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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