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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人——何帆评《两面之词》


来源:经济观察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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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赵汀阳说,我们知识分子现在都是少数派,现在的世道都难说是民主(Democracy),而是Publicracy,谁名气大谁说了算。德布雷说,不仅是Publicracy, 而且是Mediocracy,谁是平庸之辈,谁能抱住大众媒体的大腿,谁说了算。

《两面之词:关于革命问题的通信》

 [法] 德布雷 赵汀阳 著/张万申 译

中信出版社2014-6-1

事情是这样的。

中国哲学家赵汀阳到法国开会,遇到了法国的老一辈思想家德布雷。赵汀阳的发言让德布雷很感兴趣,他主动地找上来说,要不我们一起写本书吧。一回来,赵汀阳就开始给德布雷写信。赵汀阳是个深居简出的学者,不过他可能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他的思想已经引起国际关注了。记得当年老外到了北京,吃完烤鸭都要去看看辜鸿铭,现在他们都想去看看赵汀阳。

赵汀阳先说,革命的感觉很矛盾。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革命的时候慷慨激昂,到头来不过是一地鸡毛。毛主席说,“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大乱是有了,大治呢?德布雷说,革命啊,想当年,兄弟我在南美丛林里打游击的时候,游击队的革命理论就是我给提出来的。那时候,好啊,走遍天下都是朋友,只要说是革命家,到哪里都管饭。

这叫赵汀阳怎么接茬呢。他吃亏就吃亏在晚生了那么几年,没赶上串联。他悻悻地说,您当年要是到了北京,毛主席肯定会拉着您留下来一起干革命。不过,嘿嘿,到了1972年,他就该想见尼克松了。

赵汀阳又把自己“天下主义”说了一遍。我们老祖宗在3000年前的周朝,建立了一个普遍主义的天下体系,一个开放网络式的世界体系。每个诸侯国高度自治,人民可以自由流动,有本事可以到别的国家当总理或元帅。可惜秦始皇把这套东西给废了,改成了中央集权、官僚制度。原来那个东西多好啊,比康德的世界和平方案还好。

全球化、西方的普世价值,压得中国喘不过气。但是,在中国文化看来,什么是对的,不是看个体理性,不是靠从“我”直接推出“人人”,你得看你和别人的关系,赵汀阳称之为“关系理性”。他还给德布雷讲了个小故事。12 世纪的时候,有一支犹太人到了河南开封,犹太人到哪里都受到歧视,唯独在开封,被中国文化给同化了,考进士的考进士,当军官的当军——这个故事我太喜欢了,就是发生在我们老家的事儿。

德布雷看罢,摇摇头说,兄弟,咱们练得路数不一样。你太理想主义。你搞那个“世界大都会”,怎么施行?谁当老大,谁听谁的?搞世界议会?G20?不靠谱。“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中,虚伪、乌托邦和谎言是为了给齿轮上润滑油而成为必需的。”戴高乐说,有的真理把人往下拉,有的谎言把人往上拉。戴高乐就深谙此道,他其实没怎么打过纳粹,但却把自己装扮成民族英雄的角色,把法国弄得举国振奋。赵汀阳心中暗想,这还用你来提醒我。毛主席的标语口号不比戴高乐那些乏味的演说更激动人心?但是,什么是真理,咱们还得辩辩吧?任何一个生活游戏都不应该允许作弊啊。

德布雷说,还真不是那回事。真理是辨不明的。看看人家好莱坞怎么拍《逃离德黑兰》吧。什么时候,伊朗人才有能力和才华来跟我们讲美国的历史?中国有没有能力向全球来讲它自己的历史? 能吗?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可能还真没戏。

赵汀阳说,我们知识分子现在都是少数派,现在的世道都难说是民主(Democracy),而是Publicracy,谁名气大谁说了算。德布雷说,不仅是Publicracy, 而且是Mediocracy,谁是平庸之辈,谁能抱住大众媒体的大腿,谁说了算。“反正要做个公共人物(publicist)就必须抹去思想的精工细活而去制造噪音,屈从当日的主题,用简单化的词汇来表达,用假装叛逆来作秀,去讨好传播载体的主子们。”

看到前辈有些来气,赵汀阳想缓和一下气氛。他夸奖德布雷,看来,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人,您看您,到现在了,还是斗争昂扬,“革命成了一种生活和思想态度,一种令人羡慕的方法论”,您看看我们这里,别提了。除了雾霾,北京还弥漫着一种悲观主义的情绪。北京最典型的三句话就是:没戏,没劲,没辙。

德布雷低头不语,在心中默识:“没戏,没劲,没辙。”讲得多好啊。但他的人生金句也不少。比如这一句:“在寻找正义时我们会遇到同志,在寻找真理时会遇到朋友。”

其实,我在阳台上旁观,早已看出来了,说到哲学的时候,德布雷真的不如赵汀阳。赵汀阳说到,两千年前历史学家司马迁被问起历史不写什么的时候,他的回答是:“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著。”

这或许也是赵汀阳内心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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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革命 天下主义 知识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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