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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山海经”中话“老生”


来源:凤凰网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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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从最开始石破天惊的《废都》,到后来苍凉透骨的《秦腔》、直白反讽的《高兴》、悲悯情切的《古炉》,一直到现在以“荒”为底色的《老生》,贾平凹一直在坚定地朝着一个方向迈进,即用一种见微知著的文学书写,来对我们的历史文化进行反思。而在写作方式上,他在承袭《红楼梦》的叙事传统和《山海经》的精神传统的基础上,确立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叙事腔调,通过具有象征意味的人事和历史记忆,发掘时代变迁与命运辗转之中的隐秘。而这也是他对家乡,对记忆、对历史的一份责任,正如他在《老生》封底的小诗中所写的:“我有使命不敢怠,站高山兮深谷行。风起云涌百年过,原来如此等老生。”

10月27日,在“中国历史的文化记忆——贾平凹长篇新作《老生》读者见面会暨名家论坛”上,贾平凹与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晓明,意大利驻华大使馆文化处职员、翻译家李莎以《老生》为中心,围绕中国历史与个人记忆的文学传承展开了精彩对谈。我们特整理此次对谈内容,以飨读者。


(从左到右:贺超、陈晓明、贾平凹、李敬泽、李莎)

主持人(贺超):非常荣幸能够主持今天下午的“中国历史的文学记忆——贾平凹先生的长篇新作《老生》读者见面会暨名家论坛”。我们邀请了四位嘉宾一起来围绕《老生》一书对“中国历史的文学记忆”这样一个话题来进行探讨。下面有请李莎女士、陈晓明先生、李敬泽先生和贾平凹先生上台。

首先,我们先请几位嘉宾谈谈对这本书的看法。李敬泽先生您先来?

李敬泽:书是这两天在路上看的,因为出差,所以看得断断续续。不过我觉得挺好,这个书也适合断断续续地看,贾平凹的文字表达力好是出名的,但我觉得这本书的文字是尤其好。有时我觉得这个书作为一个长篇,随便从哪一段翻起来都可以单独地去读,不像有的长篇从中间或者从半截去看会看不下去,因为他这本书是按照《山海经》一章一章往下说,有时跳着读完全可以读下去。有时候夸这个小说家的文章好,小说家不太爱听。确实,小说的力量不仅仅在文章上;但我想除了其他种种力量之外,如果有文章的力量当然是最好的。我个人觉得,就这几年贾平凹的长篇来讲,最好的文章就是,文字每个片断都可以单独拿出来读,非常松驰、非常从容。如果大家还没有看这个小说的话,至少可以看看后记,看的时候真的是感觉到贾平凹的文章已经写得出神入化。我反正一边看一边羡慕嫉妒恨,因为都是写文章的人,看到贾平凹写文章好像也不大费劲,不大费劲还把文章写得这么有神采和有风致,我觉得剩下的那就只有恨了。我就先说这么多。

主持人(贺超):我理解为恨有多深爱有就多深。

从书的体裁来看,贾平凹先生是深谙碎片化阅读的,每一篇确实和李敬泽先生说的一样,随手翻开都可以从此处开始看。陈先生,你是本土评论家,接下来请您来说吧?

陈晓明:恭敬不如从命。

贾平凹先生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个作家,我觉得“用无限的创造力”来说你一点儿都不过分,这不是当面夸你,当面夸你是很难的事情,需要脸面和脸皮。但这么说真的不过分,因为真的想不到《废都》之后贾平凹先生还有一系列的作品,《白夜》《高老庄》《怀念狼》;然后有《秦腔》,《秦腔》获得了茅盾文学奖,《秦腔》之后大家可能想贾平凹先生的创作是不是也就差不多了,那本厚重的《秦腔》唱得那么苍凉、那么空旷、那么遥远,后面竟然还有《古炉》。在《古炉》出版的时候,我说这是贾平凹最好的作品了,大家可以去网上去查查,《古炉》确实是一部让人惊叹之作。《古炉》里面的东西值得我们反反复复去阅读,我认为《古炉》是一部和鲁迅先生对话的作品,它敢于去解决鲁迅先生没有解决的某种问题,我觉得这点是非常可贵的。

但是《古炉》之后又出了一部作品《带灯》,我当时被《带灯》完全惊住了。虽然那段我挺忙乱的,但是我还是为《带灯》写了一篇比较长的文章。对《带灯》我确实非常欣赏,我觉得它提出了很多新的问题。

在《带灯》之后,我想贾平凹先生应该不再有大的手笔了吧?结果没想到这次他又出了《老生》。刚才敬泽兄提到一个概念,叫“文章”。我突然有种被针扎一样的感觉,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概念,我们一直说中国文学的中国经验、中国文学的中国笔法在什么地方。敬泽兄说一部大作品写到最后,就像写一篇文章,这个感觉太妙了、太好了。

中国文学和西方文学有一个对话过程,现代小说与其他文明之间存有内在经验的互相交流与吸收,但是中国文学有自己的独特性。我一直认为独特性不是一个二元对立的东西,不是一个巨大的东西,而是在内心,在我们的时空当中的,它能保留最小值,我觉得那是最真实的。所以刚才敬泽兄说到“文章”的概念,我觉得这是理解贾平凹作品的一个角度,尤其是《老生》。这部小说真的就像李敬泽刚才说的那样,随便哪一段翻开都非常有意思,每读哪一段都是一篇好文章。

我曾说贾平凹先生每次都有他的创造,是指他不断推出厚重的新作品,而且每次他都可以超越自己。每一部作品都是不一样,每一部作品是跨越。贾平凹先生在这部书里讲的历史是千万不能忘记的历史,我们要年年讲、月月讲。这个小说是在提醒我们千万不能忘记阶级斗争给我们造成多么大的灾难,这样的历史我们不能够遗忘。我觉得这是《老生》一个内涵性的主题。

老生是京剧中的唱腔,那个唱腔非常的苍凉。有各种各样的唱腔,老生是最见功力的,虽然我不懂京剧,但我觉得作为大作家,贾平凹先生的写作到这个时候就是一种老生的风格。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写作方法,和现代作家做对比的话,现代作家是一个青春写作,鲁迅是其中唯一一个中年作家,其他都是青春写作,老生那种叙述的声调、叙述的语感、叙述的方法很少见。

这本书里面出现的有唱师,唱师活了多少岁我们不知道,年岁多大我们不知道。其中有一个老人说他爹把他举在肩膀上的时候,唱师就已经是白发苍苍了。贾平凹先生这部作品里面有很多魔幻的地方,他的《太白山记》《怀念狼》也是魔幻的笔法,但他的魔幻笔法越写越随意,你完全不觉得它是魔幻,你觉得它就是现实中存在的,就像维特根斯坦所说的“神秘的不是世界是怎样的,而是世界就是这样”。所以可以看到这部作品在叙述的实践上做了非常大的实验。但是,你又看不出它是一部实验小说,他依靠《山海经》,用四个判断来切入、来叙说,他试图把最古老的历史、神话一样的历史、开天辟地的历史和我们近代、现代中国面临的巨大的转折、巨大的裂变、巨大的惨痛的历史对接起来,把人和虎狼豺豹一起生活的那个历史和我们要转折的、要新生的、再生的,很可能也是要终结的,现在的历史首尾连接起来,这个太大胆了。这就是我为什么看到半夜会惊一身冷汗。所以李敬泽说这是文章,这就是在写文章。我先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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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贾平凹 长篇小说 《老生》 文学 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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