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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人物的苦苦挣扎更感兴趣——安·贝蒂访问记


来源:外国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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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叙述中插入自己的意见,那是我最不愿意做的

辛:你的写作风格被称为“不带感情色彩”或“无表情的风格”。你是否有意识地追求一种特定的效果?

安:那是别人这样说。我只知道我的思考方法是——用短句。如果我不是中性地叙述事物,我就得在叙述中插入自己的意见。那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也可能我在散文式风格上走得太远了点儿。这是一种十分特殊的风格——或者说从效果上看它是十分特殊的。但在我这方面来说对这种效果并不比刚才我们谈的其他方面更有意识一些。我写作的速度那么快以至于我不可能考虑到我的文章里有没有用复合词或复杂的句子或者我写作时像不像个吸毒者或其他什么人。我的意思是我在两三个小时之内就能写完一篇我们谈论的短篇小说。

拉:我领会你的意思是你十分清醒地意识到避开成为一个强加于人的、发表自己意见的叙事者。

安:通常是这样,但也不总是这样。我有一篇小说叫《格林威治时间》,发表在《纽约人》杂志上。确切地说它并没有插入自己的意见但对我来说它是一篇风格华美的文章。所以我并不是永远不改变文章的风格和自己的见解。我认为可能除了人物形象以外你们不会认出《格林威治时间》是出自我的手笔。它里面充满了比拟,结构像梭镜体,语言十分讲究也很有色彩。它表面上是通过书中的主要人物的眼睛去看一切但却完全可以明显地看见作家的影子。你不可能搬开作家的身影。

辛:这是不是你运用不同写作方法的独一无二的例子?

安:现在我领悟到的东西比我能够做到的要多。但是对我来说要做到我所领悟到的总是很难。当然,最重要的一件事是这种不同的写作方法似乎对那个小说是合适的;但却不适于其他的小说。

辛:你说你用现在的方式写作是因为用别的方式写太困难。这是什么意思?

安:我想我在表达事物方面缺乏宏观综览的见解。

辛:所以你就集中观察一些小事情……

安:与其说是“小事情”还不如说是“小瞬间”。我希望写这些小故事能立即引导我得到某些启示,这启示能够帮助我成为一个艺术家同时也给他人以愉悦。但是我认为我不能什么事情都写,我不能把很多片断集中在一起。或者说,也许我有一种心理障碍使我拒绝把许多片断集中在一起。这两种说法中有一种是对的。

辛:你把这个和你的心理素质联系起来这很有趣。因为你的人物也经常有这种时刻,那时他们似乎不能调理自己的生活,不能理解他们自己,也不能理解其他人的动机。

安: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的确很独特。根据我的经验,我不能预料别人的为人处世。我总是发现他人在处世上的前后不一致,甚至对我所亲近的人也是这样。我认为自己在观察人方面并不特别逊色。我的发现是——这个发现通常很准确——人们是难以预料的。我倾向看一个人的反面。“X”在某个夜晚总是很快乐,所以我应该给他打电话邀他出去吃意大利馅饼。然而我却想“我要给X打电话——但可能会发生任何意料不到的事情。”我就是以这种思路想问题。这种态度对我的作品很有影响。

拉:其他当代作家中你特别喜欢谁?

安:这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因为我喜欢的作家那么多使我看起来象个傻瓜。这些天来我阅读了许多,而几年前却不是这样。如果你问我:“你认为谁总是很棒?”这就真的很难回答了——我会说“几平没有。包括我自己在内。”不过对特定的时期、特定的书、特定的小说来说,好的又非常多。显然有一个作家我很喜欢。她是玛丽·李·塞特尔。我认为唐纳德·巴斯姆是我们时代的真正的天才。安·泰勒也真是棒。卓依·威廉姆是美国最好的短篇小说家之一。她的一个短篇小说集叫《留神小心》棒极了。我刚读了托比尔斯·伍尔芙的一本小说集叫《在北美洲殉教者的花园里》。题目很可怕但第一篇小说极其动人。而且整本书也是第一流的。还有莱蒙德·卡佛的《这是什么》,如果我能写出这篇小说就是死了也快乐。还有史蒂芬·米尔豪斯。如果问我喜欢写什么样的小说,那就是他写的《艾得芬·马尔豪斯》。斯坦利·克劳福德的《训练我的妻子》情趣横生,他的QS"S·昂格维蒂因太太的航海日志》也是我喜爱的书。我也读很多诗。我是以下诗人的热情崇拜者。他们是:路易斯·格拉克、杰·帕莱尼、乔治·奥、米切尔·莱茵、席德尼·李。

拉:在《一个通情达理的男人》中,你的一个人物指着排列在墙上的所有的书说他怀疑是否有一本书的作者是幸福的。写作使你幸福吗,或者写作更使你痛苦,就像显然对某些作家那样—是揭开旧伤疤?

安:写作对我来说不是揭开伤疤。我在写作时感到幸福。有那么几次,我想起来只有三次,当我写完故事时还记得刚开始写时竟不知道我要写什么——当时我想“真希望我没有写这篇东西”。这些小说一篇叫《燃烧的房子》、一篇是《时髦》杂志发表的《重播》,还有一篇是《纽约人》上的《心愿》。

辛:为什么你后悔写了这些小说?

安:每写一篇就使我意识到我仍然在作困兽之斗并且意识到我故意地曲解了痛苦的真理。不过发现你不想知道的东西还是值得的,因为你还是能从写作中得到纯粹的快乐。即使是写《这是在加利福尼亚大啤酒城的又一个日子》和决定让太空人拍色情照片这样荒谬可笑的事情。这很好玩。我写作是基于我认为写作很好玩。只有很少几次我希望自己没有写那些小说。那是因为我发现了自己希望没有发现的东西。

拉:所以终于在偶然间你还是感到写作的过程使你发现了自己。

安:是的。不过总是事后才发现这一点。我从没有坐下来想这个问题。我只是做。这是我经营我的小店的方式。

(摘自《外国文学》199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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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陈爽]

标签:安·贝蒂 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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